古代汉语老师

这几日,JP推荐我去学校BBS看他的原创,其中有一篇是以考据学的角度讲“井”,分析李白著名的《静夜思》,我恍惚记得自己曾读过一篇类似的文章,也是分析《静夜思》的,只是角度不同,方法各异,但结论是相同的,便很想再看一看,但我误以为是施蛰存的《唐诗百话》,搜索了一番未果,结果倒是成全了我再看《唐诗百话》,很久以前翻阅过其中的几篇,昨天神差鬼使竟然从第一篇看起,事实证明这项举措的明智。施蛰存是选了从初唐到晚唐的一些代表作,与其说是分析诗歌,倒不如说是借此讲述有关诗的一些知识。表面看起来似乎先看任一篇都无影响,而事实上,他是从第一篇开始讲述最基本的诗歌常识,之后深入,循序渐进,所以还是有必要从第一篇开始看起的。从对偶到协韵再到有关平仄的和声,仿佛之中又回到了古代汉语课,自然而然的倒想起古代汉语老师。

古代汉语课我们从大二开始上的,整整上了一年。大一的时候因为腿伤,在床上躺了近一年,到了大二便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态,一是兴奋的去上课,一切充满了新奇;一是发现其实逃课对学业也并无大影响,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逃课,但古代汉语课我几乎没有逃过,尤其是上半年。

大学里,最有特色的莫过于抢座位,要不抢前排的,要不就是抢后排的,总之很是忙碌。我通常是后者,当然也有例外的,就是古代汉语课,不过不用抢,而是前排时常空着,印象中,我即使很晚去也能坐到前三排,课似乎是在3108上的(或者是3208),学校里,无论师生,可能不知道教务处在哪里,图书馆在哪里,但一定知道308系列,尤其是3108,可以容纳上百人,又是阶梯教室,门口是走廊,走廊外面是一片空地,所以很是适合大型讲座,来了晚的,身单力薄没挤进去的,都可以在外面听,教室很普通,但就是里根当年来了,也是在这里演讲的。几乎每晚都有各式的讲座,所以很是有名。

但我清楚的记得古代汉语课第一天,好一阵子老师都还没来,因为是大课,文史哲一起,课堂上便热闹起来,嚷嚷着要走,至少有十几分钟后老师才来,是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微胖,好像有点秃,但看上去很和蔼,他一边擦着汗一边解释说他没找到3108。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谈。后来我们知道,这位老师——吴金华一直在古籍所做研究,一直深居简出,很多年不曾给本科生上过课,再后来得知,他可谓是古籍所的一面红旗。上半年我们学的是词、句法、语法、句读、阅读,从象形字说起,但主要还是选择一些代表作来教我们怎么句读和阅读《诗经》、《楚辞》、《左传》、《国语》等先秦的文章,似乎也讲过几篇秦汉之后的文章。其实从内容上说,是门很枯燥的课,比起一些课名吸引人的文化课来乏味的多,但我很喜欢,一来我一直对这方面很有兴趣,却又功力不够,很想补补,二来他能把复杂的东西讲的浅显又充满趣味,我时常想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老师好像是江苏扬州人,“我们”总是念成“噢们”,大家私下里时常拿这开玩笑,玩笑归玩笑,当时我对他却很是着迷。几乎总是坐在第一排,用敬仰的心上完每一节课。很快第二学年开始了,学的是音韵,从“反切”讲起,主要讲“唐韵”。恶梦,我连现代汉语的前后鼻音卷舌音之类都还没搞明白,就一头栽进古音韵中了,但即使是这么无聊的课程,我仍觉得乐趣多多。记得讲完平仄之后,老师要我们做一首诗,至于押韵和平仄方面,可以按现代汉语来,不按古韵,否则要求实在太高,在此之前,老师还举了一个以前的例子,有一学生交上的作业是“挖尽脑中字,三天做不来。匆匆拼一首,课上好交差。”老师则开始分析,首先“起韵”不对,既不是“平起仄收”也不是“仄起平收”,然后又犯了“失粘”的错误等等,这些都存而不论,首先诗的意境都没有,尤其是第一个“挖”字,毫无“诗意”,充满了“杀气”。大家大笑。记得后来有人交上的是“我欲喝开水,提壶去水房。水房没有人,只见雾茫茫”,我自己做的什么倒真是忘了,只记得当时拼命的凑平仄还有所谓的意境,简直不是诗,而是一个个无关的字拼在了一起。

很快真正的恶梦开始了,考试。具体的题目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字“难”,比如一首诗,然后要你说出这个“韵”是古音韵中的那个“部”,我自然就胡乱猜了。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题目,总之考出来感觉就不好。成绩下来后也很是失望,因为上半年拿的是优秀,下半年是个中下,心里很是不爽,想难道猜中的概率那么低?正巧,对门寝室有人怀疑自己的分数不对,我便也附和,其实是不爽作祟,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给老师写封信,说是否有改错的可能。将信投到信箱后,我便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段时间以后,竟然收到回信,信中老师说,他特地抽看了我们两的试卷,并详细的列出我们每一大题错了哪些,该扣多少分,最后得分。这封信我一直保留着,因为我那时才知道什么叫做一个尽职的老师,什么叫做大家风范,一个真正的学者。这种古风不知道现在很多的老师是否还遵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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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古代汉语老师

  1. 说道:

    关于“床”的那篇文章我看见过是说床可能指的是坐具或者是井旁边的栏杆是吗那位古文大家曾经把这篇文章发表在《新民晚报》的夜光杯专栏的,想来也该2、3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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