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一)/1

因为明后天是周末,懒得特地再来连载,所以今天多贴一点。

(一)是小说本身的章节,而/1只是为了连载方便临时定的顺序。

我们是大一的暑假提前来军训的,这项举措实在是大失民心,好在民心对学校来说倒也不是那么重要。烈日军训本来已是牢骚满腹,偏偏又占用了假期,如果大一开学便军训,好歹有些新鲜感,顺势增进同学间的了解,可一年一过,派系已分,军训只是体现或者说是巩固了已有的关系。

那一年的八月特别的热,规定军训期间不许出校门,但是只要换上便装仍可以自由出入的,所以除了天热,实在也没什么不满的地方,至少它培养了一种气氛——当时几乎每个寝室都忙于打牌,也不晓得哪来的精力,每天晚上开完会唱完歌都个个急匆匆的赶回寝室开场子,我正是那个时候学会打八十分的,和我一起上任的还有程英,时常要打到十一二点,甚至更晚,而第二天五点半便要起床了。打牌的热潮持续了很久,军训后几个月内,我和程英这对铁搭子仍在各寝室中活动,打的乌烟瘴气,乃至于有人称我们为“污染源”,直到大约半年后才渐渐消停,但这一门“手艺”在后来的大学生涯里仍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很多年后问别人什么时候学会八十分的,有不少说是军训期间,大家相视而笑,可见精神困顿的结果。

由于我大一的时候腿伤在床上躺了半年多,辅导员事先向教官打过招呼,于是我时常可以中途休息,开始的时候教官不提醒我,我一般总会努力坚持到与大家一起休息,除非实在勉强不得了,时间久了便隔三差五的报告,坐在树荫下看旁人军训,所以军训对我而言似乎“乐趣”更多一些。但真正的乐趣,还在于打靶,虽然只有十发子弹,但也着实过了把瘾,不知道是否与人本性中都有杀戮的欲望有关,有些痛快的感觉。更巧的是那天暴雨,等我们从“打靶归来”(所谓的打靶场实际上也就学校的一间小旧房子),学校里已是水漫金山了,大家都兴奋的跳进齐膝的水里,趟着水回到寝室,更有人还拍照留念,只是水来得快去的倒也快,下午便不见踪影了,吃晚饭时,看到路面竟然有些不适应。

不管如何吧,军训总有些“残忍”,烈日下,坐在水泥地上,烫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一件事到了极端,便会有相反的效应,坐下去的那一刹那,竟然烫的一股冷意钻心,打了个寒战,在这样的情况下,总免不了看到有人中暑晕倒的场面,最夸张的莫过于最后一天“阅兵”,流程其实很是简单,不过是大家进场,之后在主席台前走正步,然后归队,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晕倒了,我们教官站在我们身后,大家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阳光,看到有人晕倒时,他笑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心想,该是“前人种树(中暑),后人乘凉”吧。好在闹哄哄中,军训彻底结束了。

军训结束了,但很长一段日子我并没有从中回过神来,我是个很滞后的人,别人都已经往前跑了,我却还停留在原地,懒得动弹。那段日子很是重复,期间发生了什么实在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一天下午我和远之从超市回来看到寝室里有个男生。因为女生宿舍是“男生止步”的,所以看到异类,第一个关心的不是他是谁,而是他怎么进来的。他穿着白色的T恤,米色的短裤,学校里最普通的装束。

“他是刘奕表哥”,程英笑着介绍,“哦”,我和远之把买来的东西往我床上一扔,有些明白他怎么进来的了,凡是有男性想要进宿舍,中年人便是叔叔,同龄人便是表哥了。

刘奕站在旁边笑着,“他叫严默,这是李远之、这是文书”,文书当然就是我。

“你可以叫我小书,或者是书书”,我笑道。

“她最喜欢这样讨便宜了”,刘奕道,“文书最喜欢樱桃小丸子。你就跟着我们叫她丸子好了,我们寝室简直就是火锅店,阿四、圆子(远之)、丸子都全了”。

“恩,别叫我丸尾就行了。”

“受不了你”,刘奕嗔怪着,我很少看到刘奕这样娇媚的一面,倒是颇有些不习惯。

“对了,丸子,严默和你是老乡。老乡见老乡,怎么样?”

而严默突然用宁波话道“眼泪水嗒嗒滴”。

我大笑起来,看着严默,他笑起来,怎么形容呢,很干净。对他我只记得那件白色T恤和那个笑容,几年后,关于他的一切都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只有这两样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晚上卧谈的时候,我们得知刘奕自修的时候认识严默的,我和程英道,“书中自有颜如玉,原来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但真理归真理,我和程英却极度享受寝室的生活,也正因此,工作一年后,我辞职又回到校园,那个环境我太熟稔,太习惯,太依赖。

大约一个月后,我回寝室的路上,路没走好,腿旧伤复发,这里必须解释一下,大一刚入学不到十天,一天在操场上看人踢足球,突然程英在操场另一边向我招手,我为了抄近路便从操场中横穿,正巧一人铲球,正中我腿,当时疼的死去活来,去了校医院,医生竟然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给了几贴膏药说是伤筋便了事了。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仍不见好转,便去校附属医院,才得知伤了半月板,医生无不遗憾的说太晚了。于是便落下了病根,半年后才能稍稍正常行走。

但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躺在床上的大半年虽有些悒郁,但因颇有些心如死灰,便时常在寝室里看看书、插科打诨来打发日子,因为并未真正接触大学生活,连期望的基础都没有,对腿伤倒也能坦然面对,可待能下地开始在校园中穿梭的时候,当我渐渐开始触摸到大学生活的时候,但凡看到运动的大汗淋漓的人便羡慕不已。因为腿伤并未稳定,稍有不慎,仍时常复发,而通常三到一周后才可再次复原,而每次再躺在床上的时候,比起最初的逆来顺受则更多了几分烦躁。

每每这个时候,我便会大骂张华,也就是那个踢我的男生,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当时他也是悔恨交加,后来去医院都是他送我去的,他家并不宽裕,我们没有打的,他借了辆自行车,推着我去的医院,整整走了近一个小时,记得那是个冬天,起初他还戴着围巾,走到后来热得直冒汗,后来我就叫他火车,因为他在前面大口呼着气,白白的,异常醒目。不过当时他已是大四了,忙于找工作,忙于和朋友叙情,忙于毕业生最流行的“黄昏恋”。我军训的时候,他还特地来看过我,可惜当时我忙于牌局,只是跑出来和他打了个招呼,当时他愣没认出我来,因为我被晒得乌黑一团,在他的惊愕中,我又匆匆的赶回了牌局。

或许是军训后一直不安生,那天走在路上忽然觉得膝盖里有点异样,疼痛立即就把我当时所有的思绪都淹没了,我站在路中央,动也没法动,甚至没法单腿跳,因为一点点小小的震动都无法忍受。“丸子”,我先看到一双拖鞋,抬头,我看着来人,这是第一个叫我“丸子”的异性,有些眼熟,可我似乎并不认识。“我,严默啊”,这才恍然大悟,我对人的面相向来善忘,何况严默也不算是个出众的人。

在他的搀扶下,我一步步的挪向宿舍楼,当时竟想起“海的女儿”,想美人鱼跳舞时的疼痛或许也不过如此吧。其实也就二三十步,但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手心里满是汗,痛牵扯着,弥漫着,象是一根根浮游着的针扎着膝盖关节处。终于够到宿舍楼的外墙了,我放开了严默,开始扶着墙走,绝不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只是觉得借助一个静物要比一个活动的人更容易控制。严默便在一旁陪着我一步步的挪,这期间,我们没说一句话,他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我则一刻都无法分心,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抵抗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楼门口的“男生止步”的牌子前,管门的阿姨看到我这样子,严默自然是被特赦进去了,那时候真兴庆自己住在一楼,一进门我便一头栽到床上,程英吓得从上铺跳下来,刘奕则抓着严默的手,念着上帝。我想我当时一定脸色惨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的姿势虽然不舒服,但我坚持了很久,因为任何一点点的动作都使我疼的不敢再做进一步的动作,这几十步的路程耗尽了我的体力,约半小时后,我才咬紧牙关双手抓着膝盖,努力一掰,疼痛直锥我心,我大叫了一声。刘奕走出了寝室,我每次这样的时候,她都不忍一睹,她说她受不了刺激。

两天后,我还躺在床上,那个是周末的晚上。寝室里就我和程英。刘奕和严默出去了。阿四呢,自然是去自修了,她算得上是寝室里的“异类”,因为除了她通常是考试前才去自修的,自从严默出现后,我们都称自修为“去颜如玉那了”。路菡逛街去了。

远之最有趣,去看数学系打篮球去了,因为据说她迷上了数学系的一个男生,听路菡形容,那个男生长的实在是不堪形容,个头不高,满脸麻子,一定要说出点优点来,就是篮球打的很是漂亮,可惜中途口渴时如牛饮,将刚才那点美感又全破坏了,在她看来简直一无是处,刘奕也见过这位,两人共称其为“困难户”,可惜我没见过。卧谈时,阿四问远之到底喜欢那“困难户”什么,远之糯声糯气道,我也不知道。我笑道:你那忧郁的眼神,满脸的麻子,神乎其技的球法,和那瓶WATERMAN深深的吸引了我。程英立即笑着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篮球王子。远之虽恨,却又找不到还击的词。远之就这点好,大家开她玩笑她倒也不大生气,真气的厉害了,也只是细声细气说声,你们太坏了,就欺侮我。她最怕我和程英的默契,两人一唱一和,全然不用准备。

我与程英两人放着音乐,各自躺在床上翻着书,音乐永远是寝室里的“主角”,最初大家一起上公共课,回来,一进门,第一句话,通常是“come on,music”,而打开音乐的那一刻,大家又时常会笑着说“开大所有的音量,再开大,这将是我们最后的勇气”,这是高晓松《青春无悔》中的文案,里面的每首歌都是我们的挚爱。

那天照例放着音乐,天色渐渐昏暗,突然觉得床有些晃动,估计程英在上铺翻动,也没在意,可是这个晃动持续了一会,我问:“怎么了,你晃啥呢?”

“啊,我还以为你在晃呢?”

“我腿都这样了,怎么晃啊。”我笑道,抬头发现书橱有些变形,上面的书有些震动,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正奇怪着,程英道:不会是地震了吧。我正准备回答,只听到楼上一声尖叫,然后是踢踢踏踏奔跑下楼的声音。

“我刚想说上海不会地震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可上海该是无震区啊。”我有些疑问的转过头,透过蚊帐看到窗外已经站了许多的女生,有些散着头发,有些穿着睡衣,有些隐约中好像在哭泣。我已经确认是地震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还略有点兴奋,看着外面的喧哗,颇有些诧异,好像那一切都与我无关似的。

程英探头道,“我们是不是也该出去?你先走,我掩护。”

我笑道“等我挪出去,估计楼也塌了。算了。”两人便继续看书。

一会儿,看到很多人从楼里出来,带着应急灯,席地而坐,在马路上打牌,相信他们也不是真的害怕地震,不过是有个完美的借口在路口打牌又没人诧异。据说还有很多人跑到大操场乘凉一晚上都没回来。后来我常想,如果那天寝室里所有的人都在,会是个什么样子,别人是否也和程英一样。我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程英的。

报道那天我进门的时候,程英已经在那收拾东西了,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阳光正好照在她的笑容上,那样纯净,我说不出为什么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女孩。后来自我介绍,因为这个名字我就更加喜欢了。小时候看《神雕侠侣》,一直不是很喜欢这本书,说不出原因来,不喜欢杨过,不喜欢小龙女,连里面的黄蓉甚至黄药师都变了样,可是我喜欢里面的“程英”,就因为她的“既见君子,胡云不喜”的心境。

几天后,我又可以活蹦乱跳了。而这几天内,对门高怡的老乡何毅明对远之大献殷勤。当远之再一次去篮球场的时候,我和程英一致要求同去。

“远之,你怎么还没搞定啊,你要主动出击啊”我瞎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远之要不废一兵一卒取得战役的胜利”程英应道。

我立即配合“那化学系那个何毅明呢?就把人家晾在那?人家不过是国语说的不标准嘛。”

“就算是国语标准,也没困难户充满挑战性嘛。”我和程英一边说着一边欣赏着远之在镜子前的举动。而刘奕正好进门,看到远之还在照镜子,不由自主的唱了句“魔镜魔镜告诉我,男人到底爱什么”,同时学李纹将腰肢扭的象模象样,还特地将“么”音拖得又长又曲折,我和程英两人坐在桌子前笑得不行。

远之回头嗔怪道:“你们说群口相声呢”,然后一转身,问“好看吗?”

我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对我很有杀伤力。远之时常换“行头”,每次折腾一番之后都会诚恳的来这么一句,逼迫着你也必须诚恳的回答。最初,我非常的敬业,激扬文字,喜欢做夸张的表述,阿四常说,我的马屁功实在无人可及,可谓“国际大师”,大家都收益匪浅,得到了心理上莫大的满足。有时呢还不失时机的自拍,一日上课转笔,不小心脱手,正好滚到桌子的档上,我拾起,叹道“真厉害,不左不右,恰倒好处”。阿四听了,叹道“连自己都不放过”。

所以最初把远之乐的,可后来由于她的“好看吗”过于频繁,我便不耐烦起来。何况她不是问“怎么样?”而是“好看吗?”,对于这种预设答案的问句,总是使我有些恼火。但远之知道我虽然喜欢夸张,但并不敷衍别人,所以对我的评价总是很在意,何况我又总是在寝室里,有时她问我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帝,我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如果装束不错,我也好回答,但如果搭配不当的时候,我不愿敷衍她,可是要控制住自己刻薄的嘴巴,也煞是痛苦。幸好,幸好,那天她回眸的时候,目光并没有完全集中在我的身上。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路菡进来,正好她也想再见识一下“困难户”的风采,于是四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后来我常想,如果那天我们不去看这场篮球,是不是大家的生活都会和现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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