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一)/2

去篮球场的路上碰到林峻峰,他站在宣传栏前,正和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支烟,神情有些落寞,我看到他,觉得有些奇怪,他是张华的死党,现在读研,那天踢足球他也在场,后来和张华一起把我送进校医院的。我和他其实算不上熟,勉强算认识,但他为人热情幽默,和他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所以乍看起来我们俩象是关系甚密,加上张华时常在我面前谈起林峻峰,对他的逸事几乎是了如指掌,为这点,林峻峰时常“责怪”张华出卖他。虽然与他算不上熟悉,却很喜欢与他交流,因为他颇有才华,和他在一起,我根本不用想话题,却有说不完的话,他总能调动人的积极性,乐观向上,属于我非常欣赏的类型。正因此,我看到他那天的表情,有些诧异,所以边走边看着他,大概他意识到有人注意他,抬头看到我,转眼间那落寞的神情烟消云散,嘻笑着叫我。我说我们去看篮球赛,他说他闲得慌便和我们一起去了,那天是数学系和化学系的友谊赛,我一眼就认出了“困难户”,对他脸上的“沟壑”印象深刻,对远之的勇气大为赞叹,有趣的是何毅明竟然也在体育馆,我与程英意味深长的看了远之一眼。结果我们六个人坐成一排,何毅明、远之、程英、路菡、我、林峻峰。

篮球赛还算得上是精彩,但那天我们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相信对远之而言,如坐针毡,穷于应付何毅明。对我而言,那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已经看到困难户了,所以大多的时间在和林峻峰胡扯,一边扯着,一边觉得不适应,我还没有从他刚才的神情中走出来。而程英和路菡的心思我很久以后才知道。其实比赛的时候,我多少有些理解远之,困难户的球确实打的很是漂亮,他是前锋,投球姿势漂亮,进球率也颇高,整个表现可以说是勇猛,是球队的精神人物,所以数学系打的很积极,以困难户以中心,善打快攻,气势逼人;相比之下,化学系风格朴实,善打迂回技巧,他们的中心人物算是6号后卫,瘦弱,有些俊秀,运球基本功扎实,传球助攻非常的干净利落,但与数学系不一样,他们的中心人物不是风头人物,是个功臣,却又让人觉得远离风头之外,全场他自己直接上篮只得了四分,但对全队的攻势有汗马功劳,也正因为两种不同的风格,体育馆内很热闹,后来我们都无心闲谈,都加入了加油的气氛中,但事实上,我们都不晓得该为谁加油,如果为远之,我们该为数学系加油,可是何毅明就在旁边,这样做过于露骨,所以我们一律只叫“加油”。最后化学系仅以一分之差输了球赛。大家大呼过瘾。

离开体育馆的时候,林峻峰问我是不是下周全校本科的宿舍要大搬家,一提起这个,大家破口大骂,原本在校内住的好好的,结果一定要把女生全部安排到校外(仅隔一条街)的“集中营”,因为他挑起了这个话题,为了完美的结束,他答应到时候来帮我搬家。

搬家那天真是壮举,整个学校处于混乱之中。来帮我们搬家的人很多,张华、林峻峰、严默、何毅明、还有阿四的朋友余浩然。学校东门外的马路水泄不通,三轮车、自行车、抬着大小箱子的学生、过往的行人,总之要进“集中营”实在是花了不少的精神。好不容易过了马路,东区内更是人满为患。看着原来寝室的东西一件件搬空,有点感伤。站在宿舍楼前,看着青砖房,翘起的屋翼,再到东区看看土黄色的长方形楼,颇有些绝望。

快到午饭的时候,东西都已经搬了过来,寝室里到处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次绝望。虽然并没有搬什么东西,但还是觉得腿有些不适,所以他们出去吃饭了,我便待在寝室里,张华和林峻峰见我不去,便走了。我无意间在柜子上发现把吉他,上面落满了灰尘,便一厢情愿的认为被原来的主人舍弃了。我一直很想学一样乐器,觉得会有所依托,便拿布将它仔细的擦干净了,可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只是抱着它用手瞎拨弄,因为弦并没有调正,只是嗡嗡的响,毫无音律可言。即使这样,我仍完全沉浸其中,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当严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大叫了一声,差点吉他都掉在地上。

“喂,至于嘛。我敲了门,叫了你半天了”。

“哦,我做事向来投入”,我笑道。

“哪来的吉他?”他将手里的盒饭放在桌上,“大家在那瞎扯,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他们怕你饿了,先叫我把饭送过来”。

“啊,谢谢。吉他在柜子上发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竟然不由自主的将吉他递了过去,而严默竟然也接了过来。

“喜欢谁的歌?”他坐下来,低着头开始调弦。只见他一会拨弄下弦,一会调整下弦纽,动作纯熟,然后抬起头看着我。我觉得那个过程很奇妙,竟然一时忘了他刚才说什么,有些愣愣的看着他,乍然反应过来,“啊,齐秦的蛮喜欢的,就《狼》吧,要不《外面的世界》也行”。

“呵呵,你可真会挑啊”,他又干净的笑着,他的嘴唇很薄,略有些消瘦的脸,时常觉得他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又有种俏皮的感觉,我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首歌对吉他弹奏有很高的要求。

他一只脚搁在桌脚的横梁上,开始弹《狼》,他的声音很清亮,虽然没有《狼》的野性和苍凉,更多的是平抚的感觉。之后他直接又弹了《外面的世界》,这首歌很适合他唱,平缓,其实他唱的怎么样在记忆中都有些模糊,我当时颇有些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的双手在弦上滑动。他的手指很瘦长,在琴上或按或滑或拨都很优雅,或许玩乐器的人都这样,但是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人弹吉他,心中充满的敬仰和羡慕。

“喂,我可不可以向你学啊?”

“嗯,其实学最基本的不难,我到时候找本基础吉他书给你,然后教你怎么看它,你自己慢慢练习就行了,主要还是要练习”。

“太好了,谢谢,太谢谢了”我由衷的说。

“谢什么”。他笑着说,起身准备走了,其实他说的“谢什么”是个陈述句,我知道,但是我却回答“谢谢你准备教我学吉他,谢谢你带来的饭,还有上次谢谢你”。自从上次腿复发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一直想说声谢谢,又觉得很突兀,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可是看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有些木然,皱着眉头在想什么,然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了。

从此以后我便陷在吉他中,很长时间没从中出来。程英一直说我是个彻底的三分钟热度的人,可是这次我坚持了很久。最初只是弹最简单的音阶,用简谱弹歌,很有苦练的意境,弹的手指差点要贴胶布,室友们开玩笑说,“你倒好,腿伤的胶布正好可以用来贴手,倒也不浪费”。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觉得手指火辣辣的疼,但是心中却充满了喜悦。我是个毫无乐感的人,动手能力也不强,所以进步的并不快,但这些都不重要,即使每天重复的弹一首曲子我也不觉得腻味,但苦了寝室的每个耳朵,有一阵子我一直弹简谱《送别》,直到阿四说“原来我蛮喜欢这首歌的,现在听的都快吐了”。我边弹边笑问,“你还喜欢哪些歌?”弦弹了久了便松了,我要变调很久后才觉得有些异样,而刘奕对音乐的感觉很好,总是她最早发现,我便顺势说“啊,那你拿去叫你家老严帮我校校音啊”。于是她时常拿着吉他下楼,等严默校好音再拿进来。

大学生活似乎因为吉他而变得生动起来。当我第一次可以用和弦弹奏的时候,难以形容当时的喜悦,很投入的自弹自唱,可以完全脱离周围的环境,那是我完全私有的空间,即使有人当时离我多近我也觉得咫尺天涯,即使当时寝室里多喧嚣,我也觉得鸦雀无声,这个世界我不与任何人分享,弹的好也罢差也罢,重复的弹奏单调的曲目也罢,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在那个氛围中的我。虽然后来因为毫无进展,几次放弃,但是又几次再度拾起它。

Advertisements
此条目发表在梦里花落知多少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