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四)/6

由于对新生活享受,我完全忘记了外面的世界,中途只打过一次电话给寝室报告了一下近况,感觉自己正处于陶渊明的世外桃源,而巧的是我们住的镇正叫“武陵镇”,其实小时候看《桃花源记》的时候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渔人最后要离开桃源,但我们终归却还是要和外界交流的。一天,我接到了张华和林峻峰的电话,因为意外,着实把我兴奋了一阵,哼着歌回到会议室。路菡看我满面春风,问“哪位哥哥的电话啊,这么高兴”。“张华和林峻峰”,话刚说出口,便有些后悔,果真,路菡的表情有些僵硬,“哦。说些什么呢?”她故做平淡道。

我开始憎恨自己开的这个头,但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那天晚上难得的没什么事做,大家便都跑到男生宿舍去打牌了,当时会议室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金石、罗国栋,我觉得有些尴尬,更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张华去学校本想请我吃饭,得知我来这了,就在林峻峰寝室打电话给我,无非问问好,胡扯了几句。”

那一晚上,路菡都有些不理人,我知道她是自己有些难过,一种自己都说不出缘由的难过,但我无能为力。之后路菡早早的回了寝室,我的兴致也无法提高,便想干脆也回寝室好好睡个觉吧。进了寝室后发现路菡把灯关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我以为她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也躺下了。一会却听见路菡的哭声,黑暗中,我却笨拙的说:“要不尝试去开始,要不忘掉吧。”是啊,这句话说给谁听呢,严默呢?多么幼稚而拙劣的开场白,怎么开始,怎样忘却。

“丸子,为什么你总那么容易满足?”路菡却没来由的问。我是容易满足的人吗?好像是的,一样东西即使得不到,我也不会太难过,而但凡得到一样东西,我总是很高兴,并且不舍得放手,所以至今我还保留着许多幼时的东西。对于严默我只是因为爱而难过,却不是因为得不到,我似乎从来都没想过得到他,这个念头我时常问自己,那我爱他又为了什么,好像真的只是为了爱他而爱他。

我沉默了会,说,“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我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时间久了就习惯了,所以等我长大了,但凡得到什么,我就觉得很满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很多时候很多话并不由你控制,“小时候家境很不好,小朋友们去看电影了,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没付钱,所以大家手拉手的排队去看电影,我就一个人回家,其实现在想来又有什么呢,只是老师时常会拿这个来嘲笑屈辱我,那个才是让我最深恶痛绝的吧。总觉得长大后再大的屈辱也比不上老师在课堂上当着所有小朋友的面侮辱我来的厉害。然后凡是各种附加的费用我都没法付,都没法参加,总是被排斥在外。春游了,大家都出去玩了,就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所以偶尔参加一次春游我印象总特别的深。如果一定要说幸运,就是班上的小朋友都对我很好,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看不起我。”

确实,童年在我心中从来都不是那么美妙,只有和朋友们的一些趣事闪闪发亮,但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哭诉的意味,比我糟糕的童年比比皆是,相对他们而言我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何况对我来说那些都是久远的故事,我只是平淡的叙述,虽然我知道那些久远的故事造成了我今天高傲却又自卑的性格。但是路菡听了,却哭了,她说:“我小时候就常想做一个老师,可以弥补很多孩子从小被老师忽略的东西。”我当时想,我和路菡之间的关系很滑稽,在寝室里,对我而言最亲近的是程英,但是对程英我却很少说这些所谓的感人肺腑的话,很少说自己的心事,面对程英总是心里温润,却不想说什么,对路菡呢,她有股莫名的力量,有种你说不清的蛊惑,使得你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那样自然,她总能触摸到你心里最深最软弱的地方。

此后,林峻峰隔三差五的打来电话,他只是对我这里的生活充满了好奇,我呢,则通常会告诉他一些我的工作进程,我也开始与他絮絮叨叨起来,原先与他的“熟悉”仅是表象,但渐渐的倒也真熟悉了,至少我也开始与他调侃起来,被人记挂,无论是怎样的形式,终归是让人欢喜的。但每每回到会议室却多少有些心虚,我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每每林峻峰来电话时,路菡就会情绪低落,但她又迫切希望从我口中得知有关他的一切讯息,但我知道其实她知道的越多便越自寻烦恼,便如我对严默一样,每每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有时仅仅是名字,便已心绪不宁,既期盼对方将此话题继续,可以从中得到更多有关他的信息,或者仅仅是听他的名字在空气中回响也是好的,但一边却又惧怕,因为自知无非是平添烦恼,使得自己情绪更不稳定而已,而且害怕周围的人看出端倪。我同情路菡,便如同同情自己一般,于是一面对她充满了怜惜,一面对她的神经质又不堪负荷。

一日我洗澡去了,那里的洗澡实在也值得大书特书。考古之前,老师曾说镇上无处洗澡,但没想到我们到之后新开了家澡堂,这种从天而降的喜讯使得我们对澡堂种种的不满多少还是带有宽容的成分。它并非一个大澡堂,而是一间间小浴室组成,一人一间或两人一间,环境还可以,但那水时冷时热,哦,是时冷时烫。四川四月早晚温差很大,虽说白天炎热无比,到了晚上身上溅上冷水还是很吃不消的,而烫则更不用说了,任何季节都是无法忍受的。

每次水温变化无常的时候,我和田京京就对这水温大发演说,在里面神经质的大笑,在三峡的那一个月,似乎对什么所谓的“恶劣”都是高兴的,那样的心境真是另人怀念。比如洗到一半突然暴烫,根本无法继续,两人便靠边站,紧贴墙壁。两人尴尬的站者,不时伸手探探水温,因为要急着洗完赶回去干活,所以稍稍能够承受的时候便立即开始,即使有些烫或是冷也忍了。

田京京笑道:“这个简直是体力活。”

我道:“嗯,还锻炼人的反应能力。最好练成无影腿之类的功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澡给解决了。”

“啊”,田京京忽然大叫,水又变得冰凉,两人敏捷地跳到一边,大笑。

水龙头调节处分别用红漆写着“冷、热”,田京京忽然发现,“这个冷字竟然多了一点。”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冷。”

于是每次洗澡搞得就象一场战役,害得有时出来又是一身汗。

那日呢,洗完澡,如往常回招待所洗衣服,路菡从会议室晃出来,我看了她一眼,道:“今天这么空,还不赶着干活。”

她没说话,停顿了一会,她忽道,“刚才有你的电话。”

“哦”,我随口应着,然后立即反应过来,一定是林峻峰,为了不沉默,便道,“他说什么?”

路菡没回答,只是问:“丸子,我是不是那种让人记不住的人?”

“怎么会”,我由衷地道,“你长的漂亮,又开朗大方,易与生人交流,张华就对你印象深刻。”

“可你知道吗,刚才我帮你接的电话,我说你洗澡去了,他问我是不是你寝室的,我说是,他就问我是不是李远之,我说不是,他就哦了声,完全对我没有印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样来安慰她。我害怕彼此的这种沉默,时间越久,打破它你就越需要勇气和技巧。

人的记忆不是由自己来决定的,也并不因客观事物本身而取舍,很多时候我们会记住一些毫不相干的细枝末节,对于影响你一生的事情却异常淡薄,有时真的只是一种感觉,记忆有它自己的过滤方式。记住谁,忘却谁都是朦朦胧胧,说不清的。在我看来,除了我,寝室里的每个人都容貌出众,极具特色,都该是让人过目不忘的人。所以我无法解释林峻峰为何对路菡毫无印象。而对我寝室的人却惟独记得远之,是啊,为何是远之呢,这对路菡的刺激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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