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四)/7

明天可能不来上班,今天就多贴一贴。

路菡就因为林峻峰不时的电话情绪不停波动,并不停地给我“脸色”看,我知道她并非针对我,只是无处发泄,何况我与她相熟,人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多少是有些无顾忌的。我常想,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正如我们对最亲密的人,如父母、爱人、至交总是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甚至并不察觉有何不妥、过于自然。这是一个发泄的正常途径,偶尔为之,确实无伤大雅,但久而久之,多少会落下点病根,大概只有父母才可以无限度的不与你计较。在这点,我总是愿意把握分寸,所以我常想,我做人少了很多的乐趣,总是无法随性所至,不够自然,所以很多时候很是羡慕那些直率、敢爱敢恨的人,一切来得干干脆脆,所以总觉得自己有些道貌岸然,可是对于路菡这样过于反复无常却无无法消受,我们两在这点上倒是两个极端。

她晚上消沉,刺人,第二天又基本恢复正常,甚至全然忘了昨天的事,活跃万分,倘若这个时候我还耿耿于怀,倒显得小家子气,何况她待人好起来,真的让你受宠若惊,颇有些无微不至,把你的心熨得暖暖的,一下子让你觉得自己与她如此贴近,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不由自主的便消了气,心里嘲笑自己的小心眼。

记得大二一次我腿照例又不舒服,又照例想去校医院准备配点药膏来贴贴,路菡知道了,痛斥我,“丸子,那点破药膏有什么好贴的,去,去校附属医院去,我陪你去!”然后不由分说,硬拉着我去了校附属医院。当时那一阵腿的状态确实非常的差,医生看了后,直摇头,道,“你可以考虑做手术,换块人工半月板。”我当时确实很是困扰,因为腿三天两头的折磨,实在是恨不得锯了了结的。

但路菡却又拉住我,“还是再看看,你多问点医生,问问父母,自己也想想清楚。”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多休养,适当锻炼后来使得我的腿大有起色,虽然再也没法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但正如后来一个熟识的医生说的,“小文,如果你要做手术,要做要心理准备,手术完,将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弄不好,那个过程会比你现在更难受。”

我一直记得当时她硬拉我去医院的情形,她当时的表情,那样真挚的焦急、关切,虽然我比她大,但当时在医院挂号的时候,却又觉得她就像我姐姐一般,异常的亲切。但是她总是喜怒无常,这成了我与她交往的最大的问题。在三峡,我不知道她何时又会“发作”,总有些隐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得罪”她。这些异常困扰我,搞得我有时很恼火,而我又无法将这无名火转到林峻峰身上。

或许正因此,我在心里倒与远之亲近起来,但是只是亲近,却不是亲昵。我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我可以与程英甚至路菡亲昵,对其余的人只能是亲近、亲切,我不是比较这两种感情的深浅,只是不同的表达和相处方式,也很难说哪种状态更好。我想我与路菡,也正因为亲昵,过分的接近,才会有那些摩擦,而与远之就没有。也比如,对远之的一些不满,我可能会忍,会发些小牢骚,却未必会指出来,而对程英和路菡,我却选择一针见血。我与远之,可以谈笑,甚至谈过去,谈将来,有很多的共鸣,说的动情,但是我心里深处的很多东西却未必会象对程英和路菡那样和盘托出,虽然不撒谎,但我会巧妙的避开。

我想起俞波曾经说的一句话:就象人需要各种维生素一样,也需要各种各样的朋友,其实只要有一个方面能形成共鸣还是能成为非常好的朋友,就象《笑傲江湖》中的曲洋和刘正风。其实这个道理我是很久以后才真正明白的,虽然当初听到俞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发感慨,但当时我心里还是把朋友分成一些不同的类别,或者说是层次,直到很久后,我才将他们完全的融合在一起,再也不愿在心里比较他们的高低,他们便象一个整体,不能分割,完完整整的成为我的“朋友”。

 

离离开三峡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大家的情绪越来越感性,几乎每个人都说真希望永远在这里做下去,工作越来越有规律,越来越顺手,一个个探方方方整整,颇具规模。考古工地分成三份,A区、A扩区、B区,A区已开始回土,将探方填平。田京京最初就是在A区的,对着填平的探方嚎啕大哭。我看着工作了近一个月的战场,想,如果它要被填平,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那么残忍的告诉我,而我发誓,我绝对不回头看它。那些日子,中午吃完饭,大家不象往常那样闹腾,借着一点闲暇,坐在一起,情绪无法高涨起来,离愁渐渐浓起来,而田京京则跑到A区继续去哭悼她曾经的探方。我不是没有离愁,只是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些东西你再不舍,也还是要放手。

既然离去已既成事实,大家便开始盘算回去的路上顺道去哪里玩,真是兵分多路。远之见高津心切,决定直接回上海,我、路菡、田京京决定去小三峡。临行前一天晚上,大家无事可做,便坐在宿舍的走廊里,这种氛围是最要不得的,简直就是无端伤感,不知是否大家意识到这点,很快便散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搭船离开了招待所,那里的一切都渐渐离我远去,而在记忆里,那一切却又离我越来越近,清晰得你反倒怀疑它的真实性。

大伙在那偏僻的地方待久了,一下子回到原来的生活甚是不适应,在巫山镇上,田京京兴奋拉着我,指着远处叫着“啊,超市!超市!”有趣的是,我们在镇上的招待所,晚上,听见滴滴嗒塔的声音,田京京怀疑是空调滴水,于是打开窗户,爬出去,探头看,结果对面的一个老头恐慌地叫道“你干什么?”把田京京吓了一跳,下来和我说,“他干什么,好象我要爬过去非礼他一样。”我笑得倒在床上,持续了很久。对于笑话,我总是要消化很久,别人都已经恢复正常了,我却还在继续。所以他们时常奇怪我怎么可以笑那么久,每每旁人告诉我一件趣事,我总要将它与其他的东西联系到一起,脑子里总要展现一幅场景,就象卡通片一般,生动异常。正如那天,田京京说这话的时候,我便想起周星弛的《家有喜事》中吴君如恐慌地对出租车司机道“你是谁啊,你要带我去哪啊?”再想象一把那老头说这话的模样,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很多时候我并不要当场看到此情此景,就靠自己的想象已经足够乐的了。

小三峡的水碧绿清澈,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比它更清亮的水,不知道是否有感情因素在里面,还是我见的世面太小。游览完小三峡,便直接去宜昌,去的船上,听说会四、五点到,也有可能七点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奇怪道,啊,这个跨度也太大了吧。但实在太累了,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中听到田京京在外面大叫:先生,这是什么蛋?我想,就这么几种蛋,一看就知道,还用问。正准备翻身再睡,田京京冲进来,叫“宜昌到了”,于是飞一样地收拾冲下船,只差两三分钟我们就不知道要坐到哪里去了,真是虚惊一场。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问什么站。

在宜昌没买到去上海的票,而路菡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一下子又低落起来,坚持要坐飞机回去,恨不得立即走,最后由于当天没有航班才未成行,于是我们买了去无锡的票,她又坚持买卧铺,我不舍得,于是田京京便陪我两人一起坐硬座,到了无锡又转上海的车,一路上硬座整整坐了近三十个小时,也是年少气盛,一点都不觉得疲乏,两个人精神抖擞,在车上暴饮暴食,都是考古时练出来的好胃口。坐我们对面的是两个军人,回家探亲。两人见我们这样好的胃口,着实吓了一跳,只见我们吃完面吃饭,吃完饭又要喝粥,目瞪口呆,我们则笑说“我们实力还没展开呢”。

渐渐的,也与他们熟悉了,其实倘若我一人乘火车,从来都不与陌生人搭讪,事先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但我并不是刻意的,只是不知道该怎样的表情而已,又生怕碰到无趣的人,要想话题,或者是一个“问题爱好者”,那倒不如杀了我痛快。但是田京京为人热情活跃,喜欢热闹,又无心计,那两个军人又特别的淳朴,何况这么长的时间无法打发,于是我们便与他们打牌,他们什么都不会,就打“扯谎”。

这个牌很简单,一副牌平均分配,然后一人叫牌,叫牌至少要两张。比如我说我出一对2,背面朝上,但事实上我很有可能是1张2一张3,甚至两张都不是2,如果你相信我,就让我把牌逃了,你也继续叫牌,但倘若不相信,你就在我打的牌中抽翻一张,如果翻到2,那么表明我没说谎,你就得把牌吃进,如果你翻到那张3,我就得把牌吃进,谁最先把手里的牌打完就赢。

其实这个我并不擅长,因为一扯谎就觉得心慌,生怕别人翻我的牌,可是那两个军人甚是纯朴,他们几乎从来都不翻我们的牌,因为他们急着想把自己手里的破牌扔掉,精力全部集中在自己将要打的牌上,根本不管我们叫的是什么,但是我向来有些疑神疑鬼,何况他们两人更是不善于“说谎”的人,一副急吼吼逃牌的样子,想不怀疑也难,于是他们说完谎,我们就翻他们的牌,而他们叫牌也没技巧,比如一叫就叫3、4个,里面又时常一个真牌都没有,结果他们不得不将牌吃进,打到最后,总是我和田京京早早把牌打完,而那两个不善说谎的人,拿着满手的牌在那继续,然后在那感叹,“你们学生真会‘说谎’”。

那趟列车,时常换火车头,于是一边总是漏风,我们觉得很冷,我自然更是觉得腿不舒服,那两个军人为人很热情,见我们这样便主动提出换位子,每换次头他们便与我们换一座位,其中一个还把身上的茄克衫脱给我们盖腿,我和田京京两人磕着瓜子,结果瓜壳落了不少在在他的衣服上,特别不好意思,他们笑着说,没关系,我和田京京拿起茄克抖的时候发现茄克衫口袋里的钱漏了出来,我们忙把那钱给他,说别等回漏掉了。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对陌生人如此信任,着实让我很感动。他们打牌的时候还说“以后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大家还能碰到一起”,虽然知道机会渺茫,但一下子觉得很亲切,而晚上一觉醒来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换了,估计他们到站下车了,见我们睡的熟,也没叫我们,一时之间倒也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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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青春无悔》(四)/7

  1. Serena说道:

    看完这两节, 已泪流满面。感动,感慨,感怀······

  2. shi说道:

    “他们两人更是不善于“说谎”的人”建议改做“他们俩人是更不善于“说谎”的人”或“他们更是不善于“说谎”。”

  3. shi说道:

    老大。一节一节看真吊胃口,能不能把他都完成了,以期发过来。

  4. defen说道:

    妞啊,我来了,可是怎么翻页呢?找不到第一章第一节,很是着急。。。不愿意从半路看起,怕破坏了故事的完整性和阅读的情绪阿

  5. 说道:

    TO-冰棍:每每想起那段日子,我也一样无限感慨TO-della:我已经改了,不过没按你的意见,因为我本意是把那整句话做主语的,不是一个句子;另外,胃口当然要吊吊的,否则怎么繁荣我的BLOG呢。:)TO-猫:你可以按类别或是月份看,然后就会有前一项后一项的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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