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悔》(四)/8

回到寝室一下子有很多不适应,以往总是懒散得很,可从三峡回来,一股莫名的热情还未消散尽,天天很早起来,象困兽般在寝室里晃着,闲得慌,凡有课坚决要去上。记得一次上课,金石将腿搁在旁边的凳子上,田京京问他“喂,你干什么?”他忙放下,“哦,在会议室习惯了。”是啊,大家都还没从中走出来,说来那里也不过短短的一个月,但是却似乎待了一辈子。那一阵子时常做梦,梦里的主题永远是三峡、是考古,一点点的片段都和它联系在一起,醒来真正意识到什么叫“恍然如梦”。

回来后听阿四说,我们去三峡的时候方真来过,长的那个玉树临风,我看了看照片,果真算得上清秀帅气,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男生长那么好看干什么,还让不让女生活了。程英站在他身旁,小鸟依人,一脸的幸福。可就在我回来约两个星期后,方真来了个电话,虽然我不清楚电话里他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程英的表情,和她不停的问“为什么”就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寝室里只有我和刘奕,我们两人面面相觑,在寝室里觉得继续呆着也不是,这个时候离开更突兀,颇有些尴尬,最后只听到程英略带哭音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从没见过程英那天的表情,那样绝望、哀伤、无助,可是看着我们,却又努力的装着笑容,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掩饰什么,只是害怕我们担心,方真怎么能放弃这样好的一个女孩,他可知道他放弃的是什么?即使平时我再伶牙俐齿,通常这种尴尬的时候都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才恰当的,因为总觉得一切都太刻意,反倒显得虚伪,便说,“我们去逛街吧”。刘奕自然明白我的用意,将注意力分散总比三人站在屋子里不知如何开口的好,于是忙说好,程英自然也明白我们的心思,不知道是她也希望分散自己的情绪,还是为了照顾我们,便强颜欢笑地和我们一起出发了。我既害怕她的这种故做轻松,却也害怕看到她痛哭,处于这两者之间,有些惴惴不安,想安慰她,可是看她当时的状态,我倘若安慰什么,倒又觉得怪异,于是疯狂的逛街,毫不停歇,走完一家进另一家,晚上回来的时候,程英说,今天真开心。但我知道,她这句话是安慰我们的,我们只有苦笑。

第二天晚上,我特地跑到自修教室去写了封信给程英,我在那思量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落笔,我想对她说很多东西,可是临到下笔的时候,却一句成型的话都没有,虽然最后我还是写了许多,但终归有些语无伦次,印象中,最大的主题便是希望她Be happy,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放到她的枕边,她看到后对我说谢谢,看到她的表情,我竟然一相情愿的认为她真的足够坚强,真的可以放得开。

那阵日子,我多少有些沉迷于考古的余音之中,对周围的事情有些浑然不觉,正好系里要做一个三峡考古的成果展览,让大家闲着去帮忙,于是我便天天泡在系里,有时会晚上也在系里干活,在制图室里,感觉便如在三峡的会议室里,于是久久不肯离去,让自己再度陷入那个氛围。一天晚上,很晚才回来。在走廊里看到路菡拿着拖把往水房走,奇怪道“干吗?”她压着声音道“程英乘我们不在,买了好多酒,喝醉了”,我从路菡的声音都听出哭音,忙往寝室跑,程英已经躺在了床上,听见我进来的动静,便说,“丸子,我没醉”,我听到那个声音,眼泪都要掉下来。是的,我还是高估了程英,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坚毅的女孩,但我忘了,再坚毅的人,面对感情时都是个弱者,我只顾着终究要逝去的三峡梦而忽略了身边最最亲爱的朋友,一时之间很是内疚,路菡进来,程英道“路菡,对不起”,“瞎说什么”,路菡回道,我看着路菡,心里难受得很想抱住她。

一阵日子之后,程英开始渐渐走出了阴影,又继续着原来的生活,一日我对刘奕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程英听了,立即道:“记住,不要在一个女的面前夸另一个女的漂亮。”我看着她顽皮的表情,知道她至少开始慢慢恢复,而正是她恢复之后,我才知道她心里的一个秘密。

那天卧谈,其他人都因睡意而一个个放弃,只有我和程英两人仍在继续,因为我们两个是上下铺的,说话很是不方便,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睡觉,程英便下来与我同铺,两个人说家庭说朋友,只有爱情这一块避而不谈,因为我怕她没复原,而且爱情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的脑子中只有严默,可那是能说的吗?可是程英却主动的谈到了这个话题,她说,“你相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我点头,她继续,“昨晚我梦见方真了……,两人牵着手来到一个类似于悉尼歌剧院的地方,我道,这个地方我们好像来过,忽地,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分开了手,彼此尴尬的看着。”

我仍然是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顿了会,继续说,“你记得大二我们一起去看篮球赛吗?”这句话着实一下子把我打晕了,怎么又是那个篮球赛,千万不要告诉我和林峻峰有什么关系,她接着说,“你记不记得化学系那个6号后卫”,我听着她讲,没插一句话,因为怎么都有峰回路转的感觉,“我后来一直去看篮球赛不是因为我迷上了这项运动,而是迷上了那个人”,我有些诧异,但继续沉默,我知道她需要的是倾听,“我会喜欢上方真,除了我真的喜欢他以外,还因为他有几分象6号,然后我真的开始渐渐的忘记6号,完完全全的爱着方真”,她“呵”的一声苦笑着,“结果才知道他‘爱’我只是为了刺激他前女友,现在她重回他怀抱,我的价值也结束了。”

我愕然,原来那玉树临风的面容后是这样的一副心思,“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最初的爱也不够纯洁才会这样。”我觉得这个“故事”实在太戏剧化,久久没能反应过来,那个时候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艺术来源于现实”,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在不断上演这样真实的故事,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戏剧化”的说法,它们都是活生生的现实,后来等我越来越接近生活,我越来越发现电视里原本觉得荒诞巧合的剧情其实并不离奇,现实生活要比它更加的夸张,充满了戏剧性。

程英停顿了一会,道:“丸子,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怎样?”当时冒进我脑子里的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还有一句话,人自然是严默,而那句话便是奕舒《连环》中的“如果你发现你爱一个人比那人爱你多,怎么办?——不告诉他”。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我想这与严默是否是刘奕的男友无关,我本身就是一个“擅长”等待的人,尽管明知等待本身便意味着错过,很多东西我只知道深藏,却不懂得表达,我是个知行不一的人,考虑的过多,权衡利弊之后总是选择沉默,无法率性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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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青春无悔》(四)/8

  1. Larina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那段过往眼圈还是红了,不是为了方真,是为了文书、路函、远之、刘奕、阿四还有所有人的关怀和爱护,那种无私和疼惜只有你们,我爱你们,谢谢你们!

  2. defen说道:

    看了“青春无悔”,几乎不敢回帖第一反应是想起了王小波评“追忆似水年华”的几句话,大意是说像一个人静静躺在时间之河的河床上,任岁月从自己身上流淌而过,任沉淀的沉淀,流走的流走。我看这篇小说,就像坐在你对面,听你讲述那些过去,有一点破门而入看到他人隐私的感觉,也有一点理解和明白,我们的大学,这么的不同,本质上又如此相似。要是非让我提意见,我的感觉就是作为小说,人物的形象可以再丰满一些。但是若作为回忆性的文字,你尽可以放开手随心所欲的写,因为文字有时候就是为了愉悦自己啊。

  3. Serena说道:

    看完这篇,只觉得小说渐入佳境。以前也想提意见说,人物的心理描写仿佛稍欠一些火候,但这篇实在写得太真切了。作为小说,我要拍手称赞。作为回忆,我又红了眼眶。妞妞啊,你还要让我流多少眼泪?顺便问一句,“猫”是谁啊?

  4. 说道:

    TO-猫:至于人物的丰满,大概是因为故事还没完全展开的缘故,有些人要在后面性格才渐渐展现。当然人物丰满也确实一直是个问题,总是有些单薄。至于它到底是小说还是回忆性的,自己也说不清,但我想你说的对,文字确实是愉悦自己的,所以无论是虚构还是写实,我也希望自己能写的随心所欲。TO-冰棍:我自己也比较喜欢小说的后部分,故事完全展开,每个人都渐渐显出性格。至于“猫”是谁,还是让她自己来解答吧。:)

  5. defen说道:

    To 冰棍: 我们一起考古的时候有一回半夜还一起喝过酒啊,在我们寝室。那时候我老和刘豆一起积极的上下工,早上还老抱着考勤本给老乡考勤。你要是再想不起来我就会伤心的。。。我都还记得你独自在树下淘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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