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闻一多

几个月前买的《唐诗杂论》昨天才有“空”看它,而一看便无法释手,真没想到闻一多是这么有趣的人。虽然今天此书中许多论断已被推翻,至少是被质疑,但这些并不重要,一个研究者的历史局限性总是不可避免的,何况在我看来学术研究的论断是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资料的运用,措辞,论证的方法,如何自圆其说,这些才是我感兴趣的。那么毫无疑问,这本书我很感兴趣。
 
闻一多是个学者、斗士、诗人。先说他诗人的身份吧,现在耳熟能详的大概就是“你可知MACAO不是我真姓”,说起这首诗,倒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在学校BBS上看到一个人的ID被封再度开启的时候,他写道
“你可知某某(此人ID)不是我真姓.
我离开你太久了,BBS.
可是他们掠去的是我的肉体.
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扯远了,回来。至于他是个斗士,想必大家都知道,记得中学课本还有他的《最后一次的讲演》,控诉李公仆被暗杀,使人热血沸腾,最后他也死在特务的枪下,算是死在他的战场上吧。而学者呢,这该是闻一多最本质的身份吧,他研究中国神话,研究《楚辞》,研究唐诗等等,可谓筚路蓝缕。
 
我虽然知道这些,可我从未看过他学术上的书,有的也只是“道听途说”,无非是转载,所以在我的印象中,闻一多文字的风格始终定格在《最后一次演讲》中的激情澎湃,却不料他的文字是如此的有趣。说起有趣,倒让我想起另两个人,一是顾颉刚,一是鲁迅。但这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有趣”。顾颉刚的有趣颇有些插科打诨,在《秦汉的方士与儒生》中,将平实的史料说的妙趣横生,这“有趣”可以回味,却不宜把玩;鲁迅的有趣呢,有太多的时代背景,不了解这些,你无法理解,至少也是隔了一层,正因时代的差异,会使得你觉得他的有趣失之于尖刻,即使你对时代背景了如指掌,恐怕在有趣背后看到的更多的是悲凉吧;而闻一多的有趣却是如此的生动,甚至活泼,他的妙是在他的遣词造句,那样自然,却又如此有趣。
 
好了,说完了道理,虽未透彻,该摆摆事实了,看看闻一多的文字是如何的有趣吧。

 
1 闻一多认为唐初的诗仍是六朝宫体诗的延续,但更精致,并且在文字上并不如六朝时如此露骨,于是道:这又教人疑心这辈子人已失去了积极犯罪的心情。恐怕只是词藻和声调的试验给他们羁縻着一点作这种诗的兴趣(词藻声调与宫体诗又着先天与历史的联系)。宫体诗在当时可说是一种不自主的,虚伪的存在。原来从虞世南到上官仪是连堕落的诚意都没有了。此真所谓“委靡不振”!
 
2 说起初唐四杰,王杨卢骆,在闻一多看来,这四人同点恐怕还不如异点多,在讨论问题的时候,这名词带给我们的方便恐怕也不如纠葛多。于是道:数字是个很方便的东西,也是个很麻烦的东西。既在某一观点下凑成了一个数字,就不能由你在另一观点下随便拆开它。不能拆开,又不能废弃它,于是就麻烦了。“四杰”这徽号,我们不能,也不想废弃,可是我承认我是抱着“息事宁人”的苦衷来接受它的。
 
 
3 说起孟浩然:东坡说他没才,东坡自己的毛病,就是才太多。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谁能了解庄子的道理,就能了解孟浩然的诗,当然也得承认那点“累”。至于“似之而非”,而又能“免乎累”,那除陶渊明,还有谁呢?
 
4 说贾岛领着一群青年人作诗:为各人自己的出路,也为着癖好,做一种阴黯情调的五言律诗(阴黯由于癖好,五律为着出路)。
 
书中充斥了这样的文字,让人忍俊不禁。另有一句话本身并不有趣,可是在我看来却有着不可阻挡的乐趣,想必有人(比如JIYU)看了,一定会与我相视而笑。闻一多说杜甫的家乡一切都是单调的,“土人的生活也和他们的背景一样的单调”。
 
当然不是说整本书全是这个风格,其中的《少陵先生年谱会笺》便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完全是年谱的风格,基本无个人情绪在其中,有的只是个人的推断。
 
小时候看鲁迅的文章,简直是膜拜,恨不得能模仿他的遣词造句,可终究只是笑谈,那种随意的刻骨没有那些经历又怎能白纸黑字呢,今天看到闻一多的风格,再度有模仿的心情,但也知道只是说说而已,那个年代学者的风格,有太多的功底作为支点,没有那些功底,纵然学得,也只是皮毛,模仿的痕迹也必然刻意,附庸风雅,东施效颦之事还是不做为好,我还是继续我的流水帐风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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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有趣的闻一多

  1. jiyu说道:

    我看到这些话,笑了有人看到这些话,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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