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看的最快的总是小说,真让人有些丧气,可是最近看的却这样让人爱不释手。
 
知道卡尔维诺有些年月了,可却一直不曾触及,仿佛在等待机遇一般。当我还沉浸在《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的奇思妙想里时,《看不见的城市》破门而入,再一次让我沉迷,我百般摩挲,久久不能自拔,看完一遍,便又忙着温习。如今的我看书总是囫囵得很,一句里抽出主干扫过,知道个大概便罢了,而《看不见的城市》却让我静心一字一句的读。
 
它讲的是什么呢?它借马可波罗向忽必烈对城市的报告,想说的是什么呢?城市的概念?城市与历史之间的联系?城市与欲望?城市与记忆?还是借此来表达其他的情感?每一段,每一个城市都是一段精彩的描述,只是有些看起来是用随意的描述片段,而有些看起来是用深刻的总结句式。
 
人假使在荒地上走了很长的时间,自然就会期望到达城市。后来,他终于抵达伊希多拉,这儿的建筑物有镶满螺旋形贝壳的螺旋形楼梯,这儿的人制造完美的望远镜和小提琴,这儿的外国人在面对两个女性而犹豫不决的时候总会邂逅第三个女性,这儿的斗鸡会演变成为赌徒的流血殴斗。他期盼着城市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正是这些事情。因此,伊希多拉便是他梦想的城:只有一点不同。在梦想的城里,他是个年轻人;他抵达伊希多拉的时候却是个老头。在广场的墙脚,老头们静坐着看年轻人走过;他跟他们并排坐在一起。欲望已经变成记忆。
 
这是第一章节第三段,全书第二个城市的描述,在那一刻,我开始被它所吸引,之后欲罢不能。这是段再简单不过的对城市的描述,可是当看到“广场的墙脚,老头们静坐着看年轻人走过;他跟他们并排坐在一起。欲望已经变成记忆”时,却不知为何很难过,不只是这总结的一句话,之前的那些看似零散的句子也参与了这场阴谋,仿佛在这段里面卡尔维诺借文字向我传达了什么旨意。然后我便开始不断被它迷幻的句子所迷惑。
 
他追寻的东西永远在前方,而且,即使是过去的事,那过去也随着他的旅程逐渐改变,因为旅人的过去是随着他所走的路径而改变的:这不是指每过一天就增添一天的那种最近的过去,是指更遥远的过去。每次抵达一个新城市,旅人都会再度发现一段自己不知道的过去:你不复存在的故我或者你已经失去主权的东西,这变异的感觉埋伏在无主的异地守候你。
 
"为了再度体认过去而旅行?"可汗问他,这问题也可以用另一种提法:"为了找回失去的未来?"
 
马可的回答是:"别的地方是一个反面的镜子。旅人看到他拥有的是那么少,而他从未拥有过而且永远不会拥有的是那么多。"
 
记得上次去清凉峰的时候松松在车上说“每次出去旅游的时候,车离上海越远就没来由的高兴”,当时深有体会,看到这段的时候,这句话又跳出来。当时还跳出一个念头,JIYU如果这次不去云南,爷爷的,劈了她都不为过。
 
昨天去宁波出差。火车站,老板问我回到故里有什么感觉,当时我连中文都没想好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更不用说英文了,无奈,只得用“familiar”,可事实上如今的宁波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在一定程度上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新城市。每次在那我确实都会发现一段自己不知道的过去,过去的一些感情,一种与城市割舍不了的联系。很多时候我不知道对宁波的迷恋不舍是因为那里的朋友,是在那里度过的岁月还是城市本身,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那样漂亮。每次在火车站,当我要离开它的时候,我的心情都会很糟,很难过,那个时候我总希望火车快开,把这个滞留的间隙缩的越短越好,不残留一点那里的气息。
 
小时候很喜欢做读书摘录,记下一些觉得精妙的句子,可以反复欣赏。可这本书,我却觉得似乎要把一本书全抄上来才行呢,因为书本身也不厚,却字字玑珠。看它的时候自己的思绪也很跳跃,想到许多东西,但都是表层的,浮过,转眼便没了。随便摘录一些,来证明它绝对值得百读不厌。
 
"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地点。我会再讲一次向你描述它的理由:城的组合元素如果缺乏相连的线索、没有内在规律、没有一定比例也没有相互交流,就必须给排除在可以想像的城市之外。城市犹如梦境:凡可以想像的东西都可以梦见,但是,即使最离奇的梦境也是一幅谜画,其中隐藏着欲望,或着隐藏着反面的恐惧,像梦一样。城市也由欲望和恐惧造成。尽管二者之间只有秘密的交流、荒谬的规律和虚假的比例,尽管每种事物隐藏着另一种事物。"
 
"我没有欲望也没有恐惧,"可汗说,"我的梦只由心生,或者是偶然形成。"
 
"城市也认为自己是心思和机缘的造物,可是两者都支不起城墙。你喜欢一个城,不在于它有七种或七十种奇景,只在于它对你的问题所提示的答案。""或者在于它迫你回答的问题,像底比斯人的斯芬克斯一样。"
 
"记忆的形象一旦被词语固定下来就会消失了,"波罗说。"也许我不愿意讲述威尼斯是害怕失去它。也许,讲述别的城市的时候,我已经正点点滴滴失去它。"
 
我想:"到了生命的某一个时刻,在你认识的人之中,已去世的会比活着的多。这时你的心就会拒绝接受更多的面孔和更多的表情,你遇见的每一张新面子都是旧的容貌,它们各自寻得合适的面具。"
 
从一面到另一面,城的各种形象似乎在不断繁殖:而它其实没有厚度,只有一个正面和一个反面,像两面都有图画的一张纸,两幅画既不能分开,也不能对望。
 
路过而没有进去的人所见的是一个城,困在里面而永远离不开的人所见的是另一个城。你第一次抵达时所见的是一个城,你一去不回时所见的是另一个城。每个城都该有不同的名字;也许我已经用别些名字讲过爱琳;也许我以前所讲的一直都是爱琳。
 
"我讲,我讲,"马可说,"可是听的人只会记得他期望听到的东西。我有幸得到你聆听的描述是一个世界,我回国后第二天流传在搬运工人和船伕之间的却是另一个世界;假使有一天我成为热那亚海盗的俘虏而跟一个写探险小说的作家囚在一起,那么我也许会在晚年再讲一次,让他笔录,那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决定故事的,不是讲话的声音而是倾听的耳朵。"
 
可是,波罗说:"活人的地狱不一定会出现;要是真有的话,它就是我们如今每日在其中生活的地,它是由于我们结集在一起而形成的。我们有两种避免受苦的办法,对于许多人,第一种比较容易,接受地狱并且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样就不必看见它。第二种有些风险,而且必须时刻警惕提防:在地狱
里找出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习认识他们,让它们持续下去,给他们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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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

  1. jiyu说道:

    好深奥
    幸好下午就买好了车票
    否则莫名被人劈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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