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歌》之Say you, Say me(上)

顺便提一下这几首歌的出处。沈庆的《离别歌》,Pink Floyd的《Hey,you》,这个《Say you,Say me》就不用说了吧。这个《Say you,Say me》,比较长,省得大家看的头晕,分两段连载。
 

Say you, Say me

荆轲,他生来就是要成为一名剑客的,他别无选择。这“名”字更多的时候不是量词,而是形容词。虽然他并不热衷于此,可这是个宿命,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最后一定会成为剑客,他的血液无法背叛他。好在,当他发现成为自己最初抗拒的人时并未矫情地要求过正,而是坦然地接受。

他固然不爱剑身上的鲜血,可他对纯粹的刀光剑影有一种着了魔的情感,这是一种无需点拨的喜好。他不喜欢那些舞剑时怒斥、轻叱剑客,他喜欢剑本身的声音,在他看来漂亮的剑花就是喉舌,娓娓动听。他对一切技巧性的东西精益求精,总想把剑耍得更气势磅礴或旖旎动人,让剑不仅开口说话,也配上各色的表情,做到真正的剑人合一。

他太忘我了。他忘了,在这个世上,只要你拿起了剑,无论你本着怎样的心,周遭的人已把你定了性,无论你怎样地希望与世无争,纷纷扰扰已聚拢。而他向来不爱解释,既然别人已把剑尖对着你,你唯有让那不客气的剑尖在你眼前消失。那种不管别人乐不乐意,一厢情愿地把剑尖对着旁人的人,他不觉得这样的人值得解释,他们怎么能听得懂剑的心声呢?他们甚至不配拿剑。即使有可能让他们放下屠刀,他也不愿尝试,他只有让剑本身来回答他们。

对他而言,每一场决斗的速度并不取决于对方的剑术,而是持剑的人。倘若单纯的嗜血者,他会以最快的剑法让对方的剑落地,倘若面目不那么可憎,他则会让自己手里的剑多说会话,妄图对方在这过程中听明白,自个儿跳出这个圈子。可他最后总失望而无奈地击落他们的剑。

对他本人而言,更喜欢绵长的剑法,他可以静静地倾听剑在那喃喃自语,如果是利落的剑法,那也只是“看似”,明眼人自然就可以发现许多的技巧,你只见剑直直地刺来,而在途中它事实上已耍了不知多少眼花缭乱的花招,彷佛一首清新隽永的小诗,没有赋比兴,却又似乎全被隐含在其间。对他来说,剑法象是“要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明天舞的剑是可以与昨日的完美结合的,它说的彷佛是一个连载的故事,不是他操纵剑,而是剑引导他,或者说是剑在借尸还魂,自说自话罢了。他唯一可以掌控的就是被迫地练习快剑。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只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过高,要快到致命却又不见血。

至于致命与否并非没有选择的,每每有人前来挑战,他都会问是点到为止还是生死见分晓。事实上,许多人是带着前者的心来的,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彷佛承认前者就是跌份,硬着头皮要走后一条路。这种情况下,他认为既然决斗者看重的是这种所谓的尊严,留他性命不如取他性命。于是那些愿生死见分晓的,在还没来得及后悔之前便已见了分晓。

而对于刀不刃血,在榆次时,他曾与盖聂谈论过这个问题。

盖聂绝对是个崇尚暴力美学的剑客。他对鲜血四溅,热血喷涌而出有着极大的兴趣,那让他兴奋,充满成就感,在他那死无全尸更是家常便饭。盖聂认为看到对手倒在血泊之中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是一个剑客应得的,所以他的剑风辛辣,充满杀气。盖聂觉得一个人学剑最重要的是战胜别人,得到认可,享受成为胜利者时的快感。

而对他而言,出剑伤人是不得已,否则不得安宁。他为名所累,总有人不辞万里只为和他一决高下,只为了咽不了一口气。他不明白这口气对他们来说难道真那么重要?最后呢,他们咽了气。他厌恶甚至有些害怕那些热血,为了避免,他专门练一种杀人的剑法,越练越快,快到一般的仵作都看不出破绽。当然他不是为了逃避惩罚,那时兵荒马乱的,死个把人根本没人会关注,他只希望他的剑可以快到已致命却没有伤口。这当然不可能,可是可以往极限发展,最终他已可以做到只有剑尖的一滴血,偶尔会溅出一两滴血出来。对于他这种干干净净离开现场盖聂是没法理解的,正如他也没法理解盖聂一样。即使这样,他对自己是极度不满的,因为练快剑是权宜之计,他本心并不想这样,他觉得自己是为了不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最珍贵的东西,所以一直处于不安之中。

后来他又去和鲁句践论剑。鲁句践是邯郸的高人,他久闻其名。可结果同样令他失望。当然,鲁句践并非推崇暴力的,但对于血腥的态度也不像他那样绝对。经过盖聂这件事,他原谅了鲁句践,至少大基础上他们是一致的,可以继续交谈下去,不过后来他发现,有些东西是马虎不得的,结果的截然不同全源于基本观点上的一点偏差。

对于鲁句践来说,剑是用来强身健体、防身的,是用来除暴安良、路见不平的,从它的第一意义而言,它是应尽量避免血腥的,这也是为何他们两人能深入这个话题。但又因为它具有惩罚的功能,不可避免是要染上血腥的,所以在鲁句践看来,“血”是具有弹性的,完全服务于剑客本身的行为。

可对他而言,剑就象一个朋友,或者就是他本身。当剑舞动的时候,彷佛与他在交流着什么,又象是他/它本身在自吟自唱。舞到后来,他时常忘情,身上一股股的能量不由自主地汇聚到腕间,注入到剑身上,口吐莲花。喝完茶,那剑便带着茶香,口气清新,文绉绉地浅吟低唱,合仄押韵;倘若喝得微醉,那剑便有些胡言乱语,却又有些奇思妙想,骨碌碌说出不少让他大吃一惊的话,连他自己都赞叹,可谓神来之笔,使他兴奋。

他总想,他们为什么听不到剑说的话呢?为什么他们总喜欢剑尖甚至自己身上他人溅出的鲜血呢?一把剑就象一本好书一样,每一次舞动它,都会有些新意,振聋发聩。他想或许是俗世把那些人的听力给磨损了。他自己的听力是极好的,几乎任何声音都逃不了他的耳朵,他最不喜欢细碎的杂音,更不喜欢那种渐行渐远的噪音,即使那声音已远逝,却仿佛还在耳边,越来越弱,却又一直存在,象是会一直延续下去,嘶嘶地响,让他的头疼。有时他很高兴,因为他能听到各种美妙的声音,雨点落在地上的节奏,远处鸟儿的细语,包括人们的脚步声都是可以让他着迷的,可是过度的敏锐就成了一种折磨,但这种享受与折磨却又不可救药的相辅相成,他不知该如何取舍,当然他也无法取舍,有些东西是生来就有的,它们有时埋伏在那里,在最适当的时候冲出来给你来个措手不及,有时潜伏在那,慢慢地浮出水面,侵蚀你,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与它已浑然一体,无法割离了。

很多人口耳的功能分不太清的,当然,口是用来说话的,耳朵是用来听话的,这点自然是明白的,可在实际应用中,有些地方却是很容易混淆的,比如明明是听不见别人的话,却偏要自己大声地叫喊,结果耳朵里充斥的只能是自己的声音,对方的依旧模糊。口耳的敏感使得他可以始终保持一个声贝,抑扬顿挫只是用来表达他的感情。因此很多人觉得他是个很冷的人,如他的剑法,其实,他们看到的都只是他杀人的剑法,没见过那些缠绵悱恻,明眸善睐的魂魄。

也正因此,平日里他略显沉默寡言,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与鲁句践论道是他最后一次长篇大论,从此后,他再也不曾与人交流过对剑的看法,甚至决意彻底将这念头湮没了,不与人分享,直到认识高渐离。

高渐离用贴身的巾帕为他拭去胳膊上的血迹令他久久不能自已,彷佛找到了归宿,但他很快克制了自己,以为这不过又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后来一时兴起,他舞剑,当他将剑放回剑鞘后,高渐离仍两眼迷离,忽精光四射,指着剑道:它自言自语在说什么呢?他象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那,幸福的想死掉。他的心象透明似地展示在他人面前,可他却无丝毫畏惧甚至别扭,只觉得慰藉的温暖。他想,或许自己寂寞的太久了,寂寞到所有的行动都只是自己一个人在那捣腾。

他是不愿与人啰嗦的,在他看来所有的争执没有互动,都只是各执一词,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表达自己,好像就两个人各自对着空气滔滔不绝。原本的他也是其中一员,有一次作为旁观者看到别人的争执,发现这个世界太多的人只想让别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放弃了。他不想自己的声音也淹没在其中,与其说出来混在空气中,被人忽视,不如静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少了希望得到肯定的念头,这个声音更纯粹,更真实,何况还多出空间尝试听旁人的观点,这让他受益匪浅。当然,最初他无法彻底摒弃这个习惯,还是忍不住会回击,但很快意识到,便住了口。对方时常以为自己说服了他,或使他哑口无言。起初,他有些不甘心,总想找机会反扑,或在别处让对方难堪,可后来觉得自己这样只会又回到原来的生活,换了种方式而已。于是渐渐地他坦然地沉默寡言,开始冷眼旁观。

 

除了剑,他还有个爱好,调制各种护肤品。最初只是因为他的嘴唇干燥。他的肌肤长的算是水灵的,可他的嘴唇总是象燃烧着一团火,烧得皮都翘了起来,一片干涸,显得突兀。市面上的动物油虽有效,可是抹在嘴唇上总带着一股子的骚味,而且粘厚,使得他窒息,害得他总不自觉地用舌头去舔,这样连舌尖都窒息起来,连带着剑法都似乎生涩了。于是他决意自己来调配。取植物油及蜂蜜,抹在嘴唇上,有一股清香,甚至闪着诱人的光泽。

渐渐地,他的嘴唇滋润起来,即使不涂抹的时候也亮晶晶的。可他习惯了那个味道,如果没抹,反倒会不自觉地去舔,直舔到嘴唇干涸。于是一年四季他都使用自制的唇膏,并且不断创新,萃取各种植物的精华以适合不同的场合。如果说这唇膏有什么缺欠的话,就是偶尔风吹起时,发丝会粘在上面,定格住。总用手去拨开吧,显得脂粉气太重,何况拨开了,风一吹,难免又得重复动作,所以后来倘若黏住了,他便任由它这样,而且这样定了型,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他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因这他开始调制发胶,可使头发做出各种样式,他闲来无事便在家对着盆水梳各种发髻。

后来,他不再满足于此,开始调制护肤护体的,最后发展到他家简直成了个手工作坊。那些青楼的姑娘们开始向他抛媚眼,大献殷勤,还有那些官太太、官小姐们,甚至小家碧玉在他面前也开始扭捏起来。他当然知道她们看上的不是他,只是他调制的东西。当然,这样说并不公平,其间确实有人并不单纯为了东西的。红牌姑娘就看中了他,觉得他埋头调制东西的时候最性感,低者头,脸上滚下几滴汗珠,她便拿着巾帕为他拭去。他是不爱她的,可是这种红袖添香的事他却也不拒绝的,拒绝就假了。

可对他而言男欢女爱是要有个程序的,就像梭织的布一般,纵横疏密需一致,也就是必须有来有往,不是单方面的主动、挑逗,另一方只管应和。所以青楼的那些姑娘们首先被他排除,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从不寻花问柳,但那付出的只是肉体,心却是完整地保留着的。因为那些姑娘们从小受的教育便是主动出击,即使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痕迹也太明显,这使他被迫显得被动,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而其余的人呢,从小的教育又与那些姑娘相反,铜墙铁壁地冰清玉洁着,即使偶尔向你抛个媚眼,也只是将你领到一条警戒线前,然后她在线内,两人便线内线外隔靴搔痒地调情,而且总还是故作娇羞地离去,把你晾一边,她们的暗送秋波是以坚强的被动甚至拒绝为后盾的,把你的主动耗尽或干脆让你的主动无用武之地。他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爱女人的,爱她们的娇媚温柔和喃喃细语,爱她们丝滑般的肌肤,爱她们甜甜的体味,他的身边总也不缺女人,可他不爱她们。在他看来,爱情也需要对手的,势均力敌,过招才能长久,过程才好看,才享受。别的都是快餐,简单地把你打发了,他要的可不只是果腹。他要的是那种所谓的化学反应,当然,他不知道化学这两个字,可他能理解这个过程。当他把一种植物精华与另一种混合时,时常会产生一些颜色上的变化,两者融合在一起,彼此侵入,你看不出谁更占优势,那两股子势力缠绵在一起,既来势凶猛又体贴温存,渐渐地你已分不出彼此,但你清楚地知道它们还在纠缠,在一体中还在不断地抚慰,那个过程让他酥麻,常常让他不断深呼吸才能平息下来。他为那神奇的一刻儿沈醉,他要的正是这种感觉。

也正因为他对女人一视同仁的爱恋,对于向他求助的女人他从不拒绝,他甚至为每个女人调配独属于她的产品,那成为她的第二肌肤。如果你嗅觉够灵敏的话,完全可以凭借香味来辨别她们。

可他开的价波动是极大的。他有个原则,锦上添花的收费远远大于雪中送炭的。也就是说,如果原本你已属于美人类的,希望自己更上一层楼,也就有相应不菲的收费,反之则低。他当然有他的理由,除了在技术上前者需要投入更大的精力外,更因为,在他看来,每个女人都是美的,除却性格、体态,在容貌上也都是有可取之处的。只是有些隐藏着,潜伏着,她们自己也不知晓,需要伯乐来指点。锦上添花的那些人,上天已经非常眷顾她们了,除了她们本身更优越的条件外,她们早就掌握了展示自己的诀窍,她们只是精益求精。不能说她们贪心,可从能量分配上,他觉得应该更多地让给其余的人,他只是以高价来压制,使得一切尽可能地平衡,他喜欢这个世界充满了平等的,却各具特色的姹紫嫣红。当然事实上收效甚微,女人对美的追求是没有极限的,那些银两并不能成为她们的绊脚石。

而对于那些雪中送炭的,他觉得他所做的更多的是唤醒她们体内认识自己的能力,让她们意识到自己沉睡的美的一面,并让它凸显,他觉得他特制的产品固然有点睛的作用,但更大的程度上,他只是利用了她们身上本来就存在的东西,所以大多的时候,他只收个成本费。

他在女人中的名气要比男人中大,这个世界打打杀杀的男人究竟还是少于关注容貌的女人,但并不意味着他的顾客群局限于女人,也有不少的男人,而其中最畅销的是发胶和唇膏。前者自然可以理解,男人可以不在乎味道和肌肤,可对造型却情有独钟,可最具讽刺的是唇膏卖的最好的群体竟然是剑客们。

那时的人们不是很有时间观念,何况以时辰为计量单位,误差大得虚度光阴。于是约了决斗时间,却时常有人姗姗来迟,等待的人因心急或延长的恐惧而口干舌燥,嘴唇在短时间内会裂的厉害。为了形象,为了掩饰自己害怕的情绪,他们大多采用唇膏,而唇膏是有痕迹的,为了不让对方察觉他们内心的恐惧,他们只能培养自己成为它忠实的用户,可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于是对他来说,收入从来都不是问题,也可以算得上是养尊处优。他觉得自己很有名士风流的劲头,但他并不喜欢绫罗绸缎,而偏爱棉布质地的衣服,而且绝不穿白色,因为他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尤其的胖,彻底融成了一团,他最喜欢的颜色是青灰色,既素雅又带些老成。而高渐离最喜欢的颜色则是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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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离别歌》之Say you, Say me(上)

  1. Larina说道:

    哇,现在开始写古装片拉,有古龙的味道啊。剑客用唇膏,有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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