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作新贴《一年》之五月

五月

 

56

杨连宇事实上并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假期的最后一天,他约我。他笑说他几个朋友聚会,他找不到伴,请我救个场。他这样开口,我无法回绝,何况我心里有那么多愧疚,似乎想弥补些什么,虽然心里也明白,如今我怕是越弥补,这个洞越大,后面越没法收拾,这比拆西墙补东墙还要糟糕,可我想或许我多少是有些喜欢他的,所以不忍这样断然的拒绝。

不详的预感果真灵验。

当我第一眼看到姚颖时就觉得有些眼熟,连同着她的名字。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如平日里你再熟悉不过的一个人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思维跳跃在你大脑皮层经过,就是不肯停下来,整个脑袋象是水蒸气腾腾的,怎么也聚不拢,这也罢了,它还偏偏不受控制的向外扩张。于是我拒绝再回忆了,或许她象某个明星,或者其他的。可是隐隐之中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因为这该是我第一次见她,可她见了我却大吃一惊,这么说她是认识我的,那么我刚才的熟悉感并不是凭空的,可她为什么是那样惊讶的表情,不,也不全是,她那个表情有些让我害怕,翘起一边嘴角,象是嘲弄,又有些隔膜的怨恨。

我看了看她老公,也就是杨连宇的朋友,是个完全陌生的人,那么这个姚颖到底是谁呢?我本想放弃寻求答案,可她那持续的怪异表情却又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主动出击:“我们曾见过面吗?”

她没料到我会这样问,有些诧异。我不晓得她是诧异什么,是诧异我竟没认出她来,还是诧异我竟然单刀直入?她看着我,琢磨我问这句话的真伪,然后反问道:“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么说来,我们果真是认识的,可是什么时候呢?我茫然的看着她,愈加的迷惑起来,记忆不知从何着手。

她终于确认我的茫然不是故意的,冷笑了一下,道:“八年多前我曾见过你。”

这个数字把我吓了一跳,八年多前,我算了下,该是我初高中的时候,我试探道:“你也是宁波人?”她摇头。

我陷入了更大的困惑中,我看得出她有些恼火,我不明白为何,就因为我没认出她来?还是八年前……我竟全无印象,仿佛那段时光对我而言是空白一般。

她终于忍无可忍道:“八年前你曾来上海。”她停顿的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她以为我终于想起了什么,可是我只是点头确认,并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她唯有一脸难以置信的继续,“你忘了你吃了辣椒胃疼了?”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她就是当年严默的女友,我煞费苦心的拆散,我想我的脸色一定象当年胃疼一般惨白。不,这不是愧疚,对于这,重来一次我也会那样做。我开始明白她为何脸上有嘲弄的表情了。是的,我的不择手段最后也并没有与严默在一起。她嘲弄是这个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头一下子昏沉了起来,一下子所有的东西排山倒海般袭来。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我的目光无法集中,正如我的思维,无止境的膨胀,却又偏偏不爆炸,就这样持续着膨胀的状态,倒不如一下崩溃的好。严默,原来我一直躲不开你,心里避不了,连生活的细枝末节也对我穷追猛打,逃不了。那段记忆我试图忘却,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我,难以摒弃。我希望能过正常的感情生活,我希望杨连宇能拯救我,可是事到临头我不但怯场,过去的后遗症也不肯放过我,是的,一切都是报应。

杨连宇当时并没有留心姚颖与我的对话,等他发觉异常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变了脸色,然后再也没在状态上过,我一直恍恍惚惚,无心看旁人的脸色,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其间,杨连宇好象关切的问过我什么,可是我跌在记忆的泥潭里,爬不起来了,连乘势离席的念头都被忘却了,连仓皇逃走的本能都丧失了。

我想,这一年我本希望,我也以为该是个转折年,差不多两年了,我希望惊涛骇浪该退去了,剩下的只该是一些小小的水纹,至少也该是表面上维持这样的状态。可是最初是陈虔先来搅和了一下,但这终究还是自己的心理障碍,毕竟那只是一句话,可是现在面前是个活生生的人来提醒你血淋淋的事实,把过去那些真实的东西再一点点的显现出来。我原本以为,是自己硬生生的把严默夹在生活的罅隙中,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其实切切实实是生活的一份子,静静的伏在某个角落,至于我是否会与他相逢全取决于偶然,但在相逢的那一刻,我是否会波动却仍完全在于自己的心魔,倘若我真已将过去的那一切放下,至少不耿耿于怀,那么即使关于他的一切终日在现身,怕自己也能坦然的,至多起初有些感叹,但久了,必是麻木的。

这天,我便混迹在他们中间维持着自己的彻底的恍惚,在这恍惚的状态中我想明白了许多东西。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心魔作怪,我却总归咎于他人。

而姚颖对我的怨恨是有道理的,因为我实在不该对她豪无印象,这对她实在过于侮辱,因为除了那一次,后来我还与她“交锋”过一次。

最后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下离开的我也不太记得了,似乎是杨连宇硬是将我拖离那个地方。

出了饭店,风一吹,我似乎清醒了,直到我隐约觉得杨连宇想要与我说什么,才明白自己并未真正清醒。我说“隐约”,是因为当时我的意识无法集中,他的欲言又止在我眼里只是一闪而过,我只觉得他的言辞有些吞吐,似乎想问些是什么,而他大概也看出我的疲惫太过真实,于是便把那吞吐给吞吐了。后来我想不清醒未尝不是件幸事。一路上彼此都没有交流,好在我在迷迷糊糊中,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58

有些疲乏,虽然休息了一周,整个人的状态却都还没归位,加上周末姚颖的事使得自己愈发的烦闷,在这样的状态下接到杨连宇的电话。

借着问候的名义,道:“你和姚颖认识?”

其实我该知道他会来询问的,这原本该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那天猛然发现姚颖的身份对我来说刺激过大,使得完全丧失了布局的能力,无心攻,更无力守。于是杨连宇的这句话便长驱直入,使得我惶恐不已,一时愣在了电话这头,更糟糕的是竟然重复着“嗯”这个语气词。

电话里的沉默是一件很恐怖的事,那个时刻你觉得自己的听力异常的灵敏,似乎任何声息都可以听见,很多时候我疑心那些声音是确实发生的,还是自己凭空想象的,尤其在心虚的情况下,更使得自己烦闷,极力想打破这种尴尬,但是越是这样的情形却越不知该如何化解,于是便僵在那,深化尴尬的气氛。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心虚的感觉,我该是坦荡荡才是,呵,我竟然会想到坦荡荡这个词,对于姚颖。

至少在我心里,我没有愧疚,我之所以那天表现失常,只是因为我想起了严默,想起了许多的往事,而那些事与今天的状况过于突兀,而这个突兀是因为姚颖的出现而凸显,或者说原本我回避的东西因她的出现而从朦胧中走出,我被吓着了。而杨连宇的询问使得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想我是因这无头绪而心慌从而心虚。为了避免这样的状态继续,我说:“我现在正忙呢。有事上MSN吧。”

人的交流必须借助媒介。网络、电话、信件、口口相传,就算是面对面也需要空气,但是现代的生活给了我们许多逃遁的机会。在我看来借助空气是需要一定的勇气,无论是真情的表白,断然的拒绝还是拿肉麻当有趣,在我看来都需要魄力,但原本的我似乎是有这方面的天份的,所有的一切我喜欢摆在台面,所以我与严默的一切没有任何文字档案,所有的一切只留于自己的记忆中,我无处凭吊,只有独自守着过去,大刀阔斧或是添油加醋。但如今我却必须用文字才能表达,因为那可以斟酌,可以掩饰,可以颠倒黑白。

人类创造了文字实在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怪不得仓颉造字,文字即成时,“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为潜藏”,因这,人类才得以表达许多委婉曲折的心意。我们时常说别人的文句不通,其实通或不通并不重要,我想在作文者心里那些东西是“通”的,他只是等待有缘人来识得其中的幽秘,即使无人识得也无妨,至少他用文字表达了他心中的意念,表达的方式并不重要,“表达了”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才是本质。

那么今天我是否表达了呢?我倒是希望对杨连宇和盘托出的,关于姚颖,甚至严默。我有种难以判别的心态,诚实面对杨连宇,究竟是希望与他长久下去还是暗自期盼他望而却步。我希望言简意赅,三言两语便把过去交代了,可是抹了其中的曲折,却又是对自己概括能力的一个挑战。

为了显示自己果真是忙着的,我过了一阵才在MSN上支吾道:“她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这样一个简单的模棱两可的句子,我想我只能在MSN上打出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去向姚颖证实什么,可是我潜意识中是希望他去问些什么的,这样省却了自己的口舌。

 

 

518

今天是个好日子。

但我并没料到却会有这样一个结局。生活中有许多看似微妙的小细节却可以振聋发聩,将一切扭曲或归原位。

与杨连宇在小馆子里吃面。面馆里有一台电视,其实两人都不是热衷于电视节目的人,但今天却不由自主的坐了并排,边吃面边看着娱乐新闻,两人对新闻评头论足。说了许多的东西,已很久没有这样的情形,这样自然的交流,点滴喜好信息的交流。

无意中看到李纹,然后两人说起《自娱自乐》,说起尊龙,于是话题自然而然的跳跃,整个气氛很随意甚至有些热烈,说起《末代皇帝》,说起陈冲,然后说起她演的《红玫瑰和白玫瑰》,杨连宇没发现我已经开始抗拒这个话题了,他正在谈兴上,并未察觉我的异样,然后更糟糕的是,他开始谈张爱铃了。

 

记得大一时,一日寝室里谈论起张爱铃,各自说着自己喜爱的作品,《十八春》、《金锁记》、《倾城之恋》、《红玫瑰和白玫瑰》等等,我只是听着她们的谈论,有些冷眼旁观,我有些诧异她们竟可以这样解析作品,不,我不是说她们解析的不好,甚至相反,她们竟然可以说那许多深刻而复杂的东西。可在我眼里,喜欢就是喜欢,我知道原因就可以,不愿罗列背后的缘由,我不愿那些条框把自己的喜好定格,它的边缘该是模糊的,更重要的是她们的喜好与我没有交集,我没有共鸣,于是那些透析对我而言便没有分量。

忽然章琉璃回来了,听到这个话题立即投入:“你们说的我也蛮喜欢的,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心经》。”

我抬头看她。这是我第一次打量她。她有双很漂亮的眼睛,灵动得很,清澈。皮肤很好。很奇怪的事,我被她的话所震动,但打量的却是她的皮囊。

 当我还沉浸于彼此喜好一致的惊讶中时,她转过头来问我:“文书,你呢?”

我在寝室里一直有些独来独往,与所有的人都关系平淡,没有推心置腹,但也永远没有剑拔弩张的机会,人生就是这样公平。平日里大家讨论什么时,如果我不主动介入,她们通常也很少会刻意发出邀请,因为知道倘若我感兴趣自然会融入,如不是,怎样也是意兴阑珊,那天的破例却成就了我和阿璃的交情,真是不“破”不立。

后来的大学生活里我们俩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你知道吗?张爱玲那么多被人推崇的小说我的感觉都淡淡的。但是却特别喜欢《心经》,第一次读的时候就被她的构思文笔所折服,真赞叹她怎么可以把一个人的心思写得这样黑暗却光鲜,可以把变态的感情写成那样……”这边厢杨连宇还在继续,我崩溃了。他可以谈张爱玲,但怎么会也来谈《心经》。他可知道我最初喜欢上《心经》,除了他分析的那些零碎的原由,还因为严默。《心经》中的女儿与父亲的感情是挑明了的,可是我与严默之间却是暧昧的,

我们之间象是捉迷藏,只差捅破彼此间的这层纸。但后来我却疑心我们之间或许根本不存在这层纸,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可是却又不对,因为事实上,我们之间除了甜言蜜语及肌肤之亲,似乎与一对彼此相爱的人并无区别。有时朋友们会拿我们开玩笑,会说些暧昧的话,仿佛一切顺理成章。而那时他总是坦然的笑,似乎是欣然接受这样的身份,从不纠正。而我也是坦然的,当然还有些应景的羞怯,心里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这种堂而皇之的默契简直让人着迷,所以一度我愿意彼此一直这样下去。

可我从来没想到最后现实会这样的拷贝不走样,我觉得我的人生的悲剧便是由《心经》开始,书中那些明昧不清的感情、心理描写只让人荡气回肠,一度对那些遣词造句心仪不已,恨不得将其变成实物可供把玩,可是其中只要是一点点的类似搬到现实中,却只会断肠。

在听到杨连宇说出《心经》这两个字的刹那,我终于明白我该离开了。我终于明白我与他之间该结束了,因为我知道我终究是忘不了严默,我不该在与他的交往中让严默的影像左右,我还没准备好,就不该来招惹别人,想到这,这次我竟无一点犹疑,象是这个机会我等待了很久般,站起来对杨连宇道:“我们分手吧。”

他一脸的惊愕,完全没有从刚才的话题及这突如其来的句子中调整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对不起,有个人我始终无法忘却。对不起。我走了。”我根本不等他反应立即冲了出去,他想抓住我的手,但落了空。我出了小馆子,听背后的动静知道他被拦住付钱,在这点时间内我叫了出租车离开了。

我从小就是个固执的人,也从来不体会自己的行为给别人带来怎样的影响,我只求我行我素,可今天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难过,为自己的幼稚与任性难过。

 

我刚坐下,门铃就响了,我知道一定是杨连宇,我不愿继续幼稚下去,终归还是要面对的,如果想要断的彻底也只有面对。

“还记得吗,我曾说过,我知道你还在选择,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也给我时间。不要说分手。”

我摇着头道:“对不起。你没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给我。”我那样平静,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因为我知道现在任何一点的不舍都会让刚才的决绝枉费。

当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的时候,心里很是难过,可是却没有泪。

 

终于与杨连宇分手了。

“终于”两字我不知道是否有感情色彩,我本以为我是该带着一种解脱的心情来面对的,可事到临头发现却不是的,竟有些说不出的难过。我错过了一次过正常生活的机会,我错过了一个好人,更重要的是我伤害了他,从开始便是。我以为他是个救命稻草,可最后我却发现,我根本就没想被救离旋涡,我宁愿被溺死,我主动的放弃了稻草,任由自己渐渐的沉下去。

我打开MSN,只是脱机。我打开我的MSN SPACE,这个几近荒芜的地盘。去年平安夜秦菲向我推荐了这个东西,到现在为止我却总共写了两篇。第一篇是开场白,是介绍自己SPACE的标题:露一手,留一手。我的档案文件上是一个穿着藏服的女子,笑得腼腆,当然那不是我。只是我觉得藏族的服装符合我SPACE的标题,露一手,藏一手。

我说:人人都不自觉的露一手,藏一手,日常生活也罢,SPACE也罢,甚至日记也罢,露我们想露的,藏我们该藏的。

有人担忧,随着BLOG的兴起,人们已越来越没有隐私。这个念头我觉得很滑稽,什么叫隐私?

在我看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才叫隐私吧,那么对每个人而言隐私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对很多人来讲,年龄是隐私,但也对于很多人来说,它不是,甚至希望被别人知道,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和目的,那么它便不该属于隐私。

既然在BLOG上写下,那么便算不得隐私,倘若真是“见不得人的”自然是藏了起来的,至少是隐晦的表达的,那么隐晦的手法却又正是他们想露的。

我发了这么一篇谬论之后便搁置了,我以为我就这样露了一手后便结束了。可是谁料到没几天,我就写了第二篇。也就是元旦从北京回来。

我对火车上做的那个梦念念不忘,梦里的严默,梦里毛茸茸的温暖挥之不去,我觉得我一定得写点什么,才能释放。

于是我便没头没脑的在SPACE上露了手:人生何处不相逢,纵使是梦中也好的。黄粱一梦,终究还有余温。

后来我一度想把这篇删去,但觉得这种刻意的行为很幼稚便搁置了,但决意再也不添这些徒增烦恼的句子了,但琐碎的日子的痕迹我又无心刻在上面,于是便这样开始荒芜起来,连杂草都没有。

本来今天我虽然打开SPACE,但也未必会写些什么,因为已经盯着屏幕呆了很久,似乎是心如止水般,但只是风在水面紧紧抓住波澜暂时悬着而已,仅此而已,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悬着的状态想来着实耗费心力。而杨连宇的登陆象是打水漂的小石块,跳跃着前进,水波则也跟着层层荡开。他的MSN名字竟然改成了“黄粱一梦”,我知道他用的是我上次的那句话,“黄粱一梦,终究还有余温”。他仍然念着这余温的,对他来说至少还是“温”的,我心里很感激,我这样伤害他,他却依旧认为这一梦还是温热的。

 

521

今天是周末。加班。特别的忙。

快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也早已过了中饭时间,于是收拾完,一个人跑到附近常去的一家店里吃饭。饭店里人竟还不少,我没有深入,只是在门口坐下,吃到一半,忽然听到有人叫道:“文书,真的是你?!”

我抬头,竟是陈虔。

“你怎么在这?”

“这不废话。吃饭啊。”他笑道。

我也笑了:“呵呵。我是说怎么在这呢?”

他坐了下来,“哦。我刚换了工作,就在这附近。今天加班。”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

 

说完这句话我立即后悔了,因为这又让我跌入回忆。

因为《心经》的缘故,我与章琉璃开始亲密起来,我亲昵叫她阿璃,而她叫我小文。而又因为《心经》所描写的“沦落”,我们最是喜欢说“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最初说过,我与严默之间少了些神秘,熟识的朋友都知道我的这个所谓的“秘密”,可是在我看来爱情一定得有点神秘性才能显出它的好,显出它的完整来,而因阿璃适时的出现,使得这个条件在一定的范围内实现。

我终日向她转述对严默的感情,描述彼此之间交往的细节。记得当我一次告诉她严默年龄的时候,她大吃一惊道:“上帝。那岂不是个老头?”

“喂,你积点德好不好。你怎么不说你那个物理系的BABY FACE啊,你有恋童癖啊。”我反击道。

阿璃对同级物理系的一个男生心仪已久,长着一张孩子脸,清秀、阳光万分,可是在我看来总是多了点脂粉气,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可是阿璃对他永远行注目礼,是她心中最完美的STYLE,但她除了默默注视他,没有任何举动。

严默研究生毕业后,回宁波找的工作,当时我还在读高中,心里暗自认为他这举动是为了我,虽然他从没有正面回答我。而大二寒假回宁波,他又告诉我他准备换工作了,上海。当时我高兴的跳起来,拉着他的手问:“为了我吗?”他却只是笑而不答。他的答案对我而言固然重要,但他这样的暧昧不清的表达也是我着迷的,似乎比确切的答案更让人信服,让我有更大的想象余地。

后来我把阿璃介绍给严默,而赵峰与我仍是同一所大学。于是严默、赵峰、阿璃和我四个人时常混在一起。那真是段快乐的时光。这个时候我明白过来,秦菲生日那天,我为何有一阵觉得恍惚,觉得那个场景似曾相识,因为那日四个人的和谐的感觉正如当年。

记得一次阿璃说我有时未免想法过激,难免影响判断。

我笑道:“你自己不也差不多,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她驳道:“谁说我自己没做到就没资格劝导别人了?那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我想都没想道:“那么说来,凭什么谁说的有道理我就该听啊?”

严默挥了挥手,对阿璃说:“呵呵,琉璃,你可别和文文辩,她从小就以讲歪理拿手。”

我嗔怪道:“哎,阿璃难道说的就不是歪理啊,明明是她歪在先,我矫枉过正而已。”

严默看着我半认真的样子,笑得抖起来。

而赵峰却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严默,女人争辩的时候千万不要插嘴、调和啊。”

我顺手打了他一下:“你以为你是好人。”

而同时阿璃也道:“那你那么多话。”

赵峰苦着脸道:“看到没,这就是我以身试法的下场。”

大家都大笑起来。

不知为何,这些个一段段尘封的生动的对话如今竟一幕幕跳出来,争先恐后,连带着当时大家的表情,我甚至疑心当时当地我是否真的把大家所有的表情都看的如此真切,如今此情此景,倒象是独立存在我脑海之外。

有时我希望真有《东邪西毒》里黄药师带来的那种可以让人忘却过去的酒,我想象着自己将过去的某段记忆完全遗失了,或修改了,无论是最初那些愉快的片段还是后来我拒绝涉及的场景。明知是冥想,明知这一切都不可能,可是想到这,我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是的,是恐惧,而不是如释重负。我竟然害怕这段记忆会真的成为空白,光是想想,我的心都会屏住呼吸,一片空荡荡,只有恐惧在其间烦躁的撞击,把壁硬是撞得生疼。不,我不舍得,即使它如今那样伤害我。于是一边希望着,一边恐惧着。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我无所适从。倘若,我一心想将那过去都忘却,倒容易的多,那样至少在心理上我将是个积极面对现在的人,一有沉湎过去的念头便会主动的摒弃,它们无法深入,只能触及皮毛。如果我一心希望死守过去,也容易得多,那样至少我不困扰,死心塌地地沉迷于过往,欲罢不能,哦,不对,根本就不想“罢”才是,那样我或许该是带着一种愉悦的心情来看待过往,至少频频回头看的这个行为并不让自己不安。我甚至羡慕那种“鸡肋”的心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因为至少意识到食之无味。可是,我却这样津津有味,在这津津有味中却又极度的想弃之,可是弃之却又太过于不舍,这象是个循环,越转越顺畅,衔接的天衣无缝,找不到薄弱环节,于是我愈加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断开,一筹莫展,再加上或许我根本就不想“展”,上帝,这个循环又开始了,它象个魔咒,我法力不够,破解不了,只能孤零零的或许又带那么点那欣喜的看着它继续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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