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作新贴《一年》之7月

七月

 

78

赵峰来上海了。

下班两人约了地方吃饭。

小桌子,面对面。他没什么大的变化,容貌上。可是我知道,事实上他的变化有多大,一件事对别人的刺激到底有多大,其实旁人都无法知晓,也无法用质和量来衡量,那些东西只是理论,并没有考虑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其实一些细微的东西却微妙的决定了人的一生,我想或许这就是人们为何总容易忽略身边人感受的缘故,总觉得他们不会如此,不该如此,或者说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该是隔靴搔痒,并不伤及其血肉,但殊不知在你漠视的背景下,对方已是伤痕累累。每个人都把自己看的太重。

自从毕业后,我只见过赵峰两次。竟全是今年,这是第三次。但第一次,彼此之间有个何明毅作为中介,将两人之间的一些尴尬甚至有些陌生的东西化解了,模糊了。第二次呢,节日的气氛、夜色等等又将一切都淡化了。但这次,所有附加的东西抽去,只是我们两个,面对在阳光下,一下子措手不及。我们对彼此的过去太熟悉,以至于我们害怕询问彼此的现在,因为这一切都与曾经相联系,或许我们害怕一问,便使得那些共同的记忆乘虚而入,横亘在彼此的中间,一个人独自回忆尚且如此艰难,两个人的“磁场”恐怕更是让人万劫不复了。虽然有许多的问题,可是却小心翼翼的避开,说话也是带着无数的隐语,有些人名被自然而然的抹去,于是即便被动的想起什么,也会争取让它停留在表面。

但他是健谈的,一如当初,只是不同的方式。原来的健谈是孩子式的,如今却是成人式的,我很想知道他是否一视同仁的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所有的人,心里难过起来。我不知道,如今的我在他的眼里又是怎样的样子,是否看起来还和当初一样,他是否也在为我难过。不晓得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这顿饭吃的有些恍惚,思维不断穿梭于现在与过去,不断验证。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应该是刷牙洗脸睡觉三步曲才是,可是却不由自主的坐在了电脑前,打开MSN SPACE,心想,难道又到了“露一手”的时候了吗?可是我该说什么呢?那些放不下的过去,纠缠不休,我终究无法忘情。记得以前我总喜欢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但如果人生不得意呢?又该如何?是否也该“欢”,是否该强颜欢笑。正当我沉浸于此,并越来越跑题的时候,晓琳竟然在上面道:“今天这么晚才上网?”

“有朋友来上海,一起吃饭来着。”

“哦。哪位?”

“告诉你也不认识。”

“干吗?说话这么冲啊。”她笑着埋怨道。

“?是吗?我说话不是一直这样吗?”我疑惑道。

“对了。周末有空吗?来我家吃饭吧。结婚后,我还没见过你们呢。顺便看我的结婚照啊。”

我犹豫道:“可是这个周末我要陪朋友呢。”

“一起叫来啊。”

我想也好,总比我继续单独面对赵峰的好。

 

79

晓琳家稍有些远,交通不方便,于是我和秦菲约好在某地碰头,然后一起打的过去。

我们早到了点。身边人来人往,我和赵峰都不着急,两人分别无目的的打量着路人。有人撞了我一下,他手搭着我的肩将我拉到一边。

这时秦菲和陈虔来了。秦菲看到赵峰愣了一下:“这是?”

“赵峰。”我言简意赅。

“嗯。”他笑着补充道:“我和小文青梅竹马。”

我呵呵的笑起来,抬头看他,他孩子般的笑起来,我便配合的挽起他的胳膊道,“那走吧。”

陈虔已在一边叫了TAXI,四人上了车。陈虔已坐在了前座,剩下的三人便坐在后面。因为赵峰这些年横向发展了些,略有些挤,为了坐的舒服点,他便把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碰上了个善谈的司机,正好碰上了个如今如鱼得水的赵峰,两人大谈车的结构,交通规则,和开车趣事,以至于赵峰颇有些手舞足蹈。其间竟然忘了胳膊搭在我肩上了,说的抬起胳膊挥舞起来,结果狠狠的敲了我头一下,我“啊”的叫出声来,他倒是大笑起来。

“喂,你有没有搞错啊。很疼啊!”我颇有些撒娇。

“呵呵。”他却只管笑,然后一边帮我揉着被敲的地方,“我这是要轻轻敲开沉睡的心灵。”

我没好气的说:“你这还叫轻轻啊,那我要不要慢慢张开眼睛啊?”

赵峰笑道:“我没意见。”然后转向秦菲,“是不是?”

陈虔在秦菲回答前道:“秦菲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我大笑起来,对赵峰道:“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和你吵架你妈妈最喜欢说这句话了。”

秦菲大惊失色的一幅样子:“啊,文书,他真和你青梅竹马的?刚才我还以为他胡扯的呢。”

“是啊。”我一脸茫然,“这有什么好胡扯的?”

一会便到晓琳家门口了,下车前,那个滔滔不绝的司机还不忘祝福了我一下:“小姐,你男朋友厉害的,有前途。”

我真是哭笑不得,当着赵峰的面翻了个白眼。但是因此倒是想起很久以前一件事,类似的情形,生活是否总是在重复。

那次严默、赵峰和我三人在出租车上。严默见那司机车技娴熟,对道路了如指掌,便问道:“你开了大概有多少年了?”

那司机竟也是个有趣的人,竟叹道:“八——年——了……”

我和赵峰异口同声用沉痛的口气道:“别提它了……”然后与司机一道哈哈大笑。

那司机颇有些诧异,“你们竟然也知道这台词?”

我和赵峰也诧异道:“为什么,这个很难吗?不是《智取威虎山》里的经典台词吗?”

那司机也笑起来,“是啊,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呢。”然后转过头对严默道:“他们这一对小朋友,倒是默契得很啊。”

当时我什么都没意识到,可是今天倒是忽然反应过来,我想,严默是否在这一点一滴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事中总结出了一些背道而驰的结论。

 

晓琳一个人在家。

“你老公呢?”

晓琳习惯性的噘着嘴道:“他又出差了。”

“这个‘又’字可圈可点。”我心想,但并未说出口。

其间秦菲和陈虔都有些沉默,倒是晓琳滔滔不绝,象是常年累月不曾开口般,我只听的头都炸了,看她兴奋的跑进跑出,倒茶、拿水果、零食、拿结婚照等等,总之忙碌得很,象是多年没见外人的一幅样子,新鲜的快乐,有些诧异,但并未在意,以为只是新婚后遗症。

晓琳依着秦菲道:“你说照片好看还是我好看?”

秦菲自然是说:“都好看。”

“敷衍。”

“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包括晓琳,然后她又不依不饶的转向我,“文书,你来回答。”

我平静道:“我只觉得看了你的照片后第一次深刻意识到相机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因为它一五一十、滴水不漏的把你的美体现出来。”

“哈哈。”大家再度笑起来。陈虔笑着对赵峰道:“你怎么受得了她的?”

赵峰却笑而不答,我又一阵恍惚,这不是赵峰以往的表现,却是严默的。记得以前旁人这样说我的时候,或者其他暧昧的表达,比如有时我和他一起嘲弄赵峰,赵峰急得道“夫唱妇随”的时候,他也总是笑而不答,这象是他的标志,仿佛任何事都在他掌握之中,把你的招数转眼就化解的无影无踪。或许这只是他以防为攻的手段,我却一直误解为他的默认。可是那真是“误解”吗?对于他,我似乎从来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我正习惯性的恍惚,这边秦菲却正对晓琳说“这张不象原人,都看不出来了”,“这张还比较象”,然后忽然指着一张大叫着对我道:“文书,你看这张,简直一点都不象原人了!”然后转头对晓琳道:“如果是别人给我看这张照片,我死也想不到是你。”

“不会吧。”晓琳又转向我道,“文书,有这么惨吗?”

我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照片上,还在模糊,好在思维已渐渐的汇聚,笑着道:“不象原人(猿人),比较象猩猩。”

大家又笑了。

这天我好象有些多余的活跃,而赵峰却有些不该的缄默,或许与他们不熟的缘故,我这样想,然后我又想,我努力的活跃,或许是为了向赵峰表示我过得很好,我已将过去放下。

晚上饭桌上,喝酒。晓琳兴奋的拿出酒来。这天大家的表现都很标志性,我有些活跃,赵峰一直恬淡的笑,不置可否,秦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陈虔则略显沉默,而晓琳却是离奇的兴奋,似乎每个人都与平常的自己有些偏差。

晓琳先给赵峰斟酒,赵峰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一碰酒就醉,而且醉了没酒品。”说完求救的看着我,我只好拿着晓琳的酒瓶道,“喂,他真不能喝。算了。你们喝好了。”

秦菲笑道:“文书,真没想到你这么体贴啊。”我有些诧异的看着秦菲,她的腔调有种说不出的感情,有点嘲弄,甚至有点冷笑的成分。但晓琳乘机往我酒杯里倒酒的动作让我无暇考虑其他的,大叫道:“要死啊,别糟蹋酒,你明知我不会喝。”

陈虔道:“意思意思。随便喝喝,你们俩个好歹得有一个人代表代表吧。”

我看着陈虔,发现他与秦菲真是夫唱妇随,这天两个人虽然风格不同,但腔调的怪异本质却是如出一辙。

听到陈虔这样说,晓琳来了劲,“对啊对啊,你们俩怎么着也得派个代表。”

赵峰便拿过我的酒杯道:“算了,还是我喝吧,小文是彻底的滴酒不沾。”

“唉。”晓琳靠在我身上道,“多好的人。”

我笑着挥手把她推开,“去死吧。”

“你看你看,不过叫你男朋友喝了杯酒,你就心疼啦?”

“谁说他是我男朋友了?”我反驳道。

“唉。”秦菲也叹道:“晓琳,别和她争了,她已经气糊涂了。”我便也懒得解释。

晓琳帮大家都斟好酒,终于坐下。

我悄声问赵峰,“你能不能喝啊?不要逞强,到时候可没人送你回去。”话出口便后悔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记忆因这句话便又见缝插针的登场了,并伴着锣鼓,轰隆隆热闹得很。

 

大三我生日后不久的一个晚上。赵峰打电话来寝室。

“文书,晚上一起去吃饭,我请客。”

“嗯,有什么企图啊?”

“靠!这年头,请人吃饭都得有企图才行啊?”

我哼了声,他又道:“没事,就是想找人喝酒。”

“我又不喜欢喝酒。”转而一想,笑道,“你干什么啊,心情不好啊?”

王顾左右而言它:“不喜欢要练习,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你指借酒消愁啊?你别咒我,我宁可一辈子都用不着呢。再说我以后真想借酒消愁,最好是什么经验都没有,否则喝了半天还没醉,那不是糟蹋酒嘛,而且还拉长战线,徒增烦恼嘛。”

我还要继续,赵峰不耐烦道:“你到底来不来啊?”

我咯咯笑道:“来,干吗不来,有人请客,巴不得呢。”说完这我便挂了电话,蹬蹬的下楼了。

两人到了小馆子,赵峰点了几个菜后,一下子就叫了三瓶啤酒。可我知道他平日的酒量也就一瓶半了。于是我问:“干吗?准备打包回寝室啊?”

“嗯。”他哼了声道,“你陪我喝点。”

我皱着眉头道:“你知道我不爱喝酒的呀,也喝不来。看你今天这架势,是不醉不归了。那如果我也倒了,谁扶你回寝室啊?”

他则边笑看着我边倒酒道:“哦。那么说,我今天醉了,你送我回寝室?”

我头一歪,不屑道:“才不呢。”

赵峰一脸的困惑:“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我笑道:“到时候,你喝醉了,吐露心声的时候,叫谁的名字,我就叫谁来送你回寝室。”

我以为他会说“去你妈的”,却不料,颇有些认真地道:“真的?一言为定。我今天看来是非醉不可了。”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接着我的话继续而已,并未在意。而结果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其实赵峰喝了一瓶的时候已经有些异样了,话多,眼有些红,我调侃道:“嗯,酒量不错嘛。虽然说话已经没啥逻辑了,当然你平时说话也没啥逻辑……”

“滚你的。”他笑着应道。

“别打断我!”我推了他一下,谁知他竟摇了一下,吓了我一大跳,一时忘了自己要说啥,等他坐正了,才接着道,“没逻辑归没逻辑,不过到现在都还没透露心里的秘密,实在太吊人胃口了。你醉了没?快点!早醉早解脱。”

“呵呵。”他又笑了,我后来总怀疑,他到底是真觉得彼此的对话有趣,还是受了酒精的刺激,“你说的没错。早醉早解脱。”

我又要去推他,不过手在半空又退了回来,轻声叹道,“你现在实在太弱不禁风了。”然后反驳道:“我说的是你早醉,我早解脱。”

“真没良心。”他边喝边摇头。

“哎,”我托着下巴道:“拜托,我特地跑来在这干坐着,看你喝酒,你自己不配合的早早的醉了,透点秘密,发点酒疯,还说我没良心。”

“懒得和你扯。”他皱了下眉头。

我继续笑道:“我看着表,限定你半小时内必须真醉。否则我走人了。”顿了会,忽又道,“赵峰,你真的存心想醉?”

他虚弱的晃了晃头道:“不,我只是想喝点酒。我第一次发现你真的很烦啊。”他抬头瞄了我一眼。

我笑了。而之后他不再与我有主题的对话,事实上,大概约一小时后他才真正的进入醉的状态,情绪激动,话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前言不对后语,我听的云里雾里,思维赶不上他的跳跃,那个时候我反倒不发牢骚了,因为知道他已经听不进我在说些什么了,他的个人SHOW已经开始了。

其实当他喝到一瓶半的时候,在他还准备继续的时候,我开始阻拦,但是他确实想醉一场的,执意的抓紧酒瓶,何况我本身也不是说有义务让他清醒。

然后出乎意料的事开幕了。

“小文,你知道吗?我一直喜欢一个人。”

“一直?别是我吧?”我笑着问,因为明知不是,于是问的坦然。

他虽然醉了,却还有意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半笑道:“就你?”

我本想嘲弄他一把,但一想,他现在这个状态,胜之不武,便罢了,只是笑道:“那说吧。谁?要不要我帮忙?”

“帮忙?”他头晃啊晃的看着我,脸通红,呵呵的笑着,“如果可以的话。”

其实起初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竟这样回答,好奇道:“谁啊?”

“章琉璃。”

“阿璃?”这我倒真是大吃一惊。当时严默、赵峰、阿璃和我四个人还算时常碰头,他们俩即使算不上熟稔,但是总也是有交情,我却没看出任何一点端倪,到底是赵峰掩饰的好还是我没察觉?我继续疑惑中,于是“阿璃”这两个字象是回音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盘旋,但事实上并未怎样停留,悬在空中,沉淀不下来,我象是完全没有真正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般。

大概几分钟后我才反应过来,皱着眉道:“可是,阿璃的STYLE是物理系的那个男生啊,你见过的,我上次在路上指给你看过。好象你与他有点距离吧。我总笑说阿璃喜欢小白脸的。你可不是。”我笑了,接着道,“你是小黑脸。”

“妈的,现在都不放过我。”看到他这样敏捷的反应,我都怀疑他是否真的醉了。

然后他放低声音,道:“小文,其实你知道吗?章琉璃喜欢的是严默。”

我没听过比这更滑稽的话了,大笑了起来:“哎,不要因为人家不喜欢你就这样污蔑人家。”我笑了好一会,继续道,“哎,你是疑人偷斧吧,不用把所有人都当作假象敌吧。再者,你这是挑拨我和阿璃之间的关系,你还准不准备让我帮你撮合撮合啊?”

“没人相信喝醉的人说的真理。”他总结道,然后他拿着剩下的最后一瓶酒道,“来,陪我喝一点吧。就一点。”我犹豫之后,真的喝了,我只是觉得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让人很难过。而之后,他却开始沉默,倒是我的话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而再然后他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我正讲的起劲,岂容他人鼾睡,于是把他摇醒,然后拖他回寝室。

馆子外,风一吹他似乎清醒了,确切的说是从昏睡的状态中清醒,但并未从酒精中走出,兴奋的又叫又喊的,而我呢,一来喝了点酒也有些不由自主的兴奋,二来觉得这样肆意的感觉很好,便随着他一道在路上挥舞。我扶着他,踉踉跄跄在校园外的围墙边上晃着,路上甚至碰到赵峰和我的同学,他们都诧异的看着我们,我为这种幼稚的行为竟有些小小的得意,仿佛这是件多么自豪的事似的。在路边摊上,赵峰硬是拿了人两个苹果没付钱,那小贩见他醉的厉害,便也不与他计较,我于是笑得更厉害了。

当我们晃到校门口的时候,竟然又有人叫我,我以为又是哪个同学,虽然并没看到当事人,却敷衍的的向空气挥了挥手,可挥到一半的时候,自己的意识才回转过来,刚才那人叫的是“文文”,于是愣了下,忙回头,竟是严默和章琉璃。

我笑了。“你们怎么在这啊?”我扯着嗓子喊。

严默走过来道,“妈妈寄了些东西,我顺便带点给你和小峰,说你们出去喝酒了,于是我就准备走了,在门口正好碰到章琉璃。”

赵峰呵呵的笑了,没头没脑道:“小文,你相不相信我刚才说的?”

我愣了下,“你刚才说了什么?”

赵峰却只是诡异的道:“remark my words。”

严默皱着眉头道:“小峰怎么了?”

“他醉了,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连英语都出来了。”我有些困惑。

严默道:“这样吧,文文你和章琉璃回去吧,我扶小峰好了。”

而赵峰闹起别扭来,“你都别碰我,小文,你扶我。”

我有些摸不清状况,何况我觉得刚才与赵峰在一起胡闹的感觉很是有趣,便扶着他,不曾放手,抬头对严默说:“没关系,我扶他回去好了。好人做到底。”

我不知道为何,一刹那觉得严默的表情有些陌生,当时他提议要扶赵峰的时候,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胳膊上,准备替换我,听到赵峰说那句话的时候,还是自然的,可是听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些僵硬起来,搁在上面,不知是该抽离还是自然的等我往前走的时候让它垂下,他的眼神有些询问我的意思,可是问些什么呢?我无暇细想,酒精让我有些麻木,何况我也从来不是个敏感的人。

“归来吧,这里才是快乐老家……”赵峰毫无征兆的大唱起来,我本是扶着他走,可他一下子大踏步起来,几乎是拽着我往前走,我想回头和严默打个招呼,可是却连头也来不及扭,已被拖着往前进了,赵峰的那点反常刺激了我,使得我又回归刚才的活跃,便把所有的念头都搁浅了,与他一道大唱起来。

后来赵峰说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有些怀疑,因为我隐约觉得自此之后他与严默的关系有些微妙的变化,但是有一种错觉,不仅是他对严默的态度,严默对他也有那么些抵触,两人象是秋冬的静电,轻轻触及便会立即弹开,旁人倘若细听,空气中还有“嘶”的一声,证明自己刚才不是幻觉。很久以后我想,四个人中只有我是麻木的,我自然的随着事态发展,当其中出现偏差时,我却浑然不觉,继续原来的方向,直到与他人渐行渐远。不管如何,赵峰从此之后再也不喝酒了。

 

但他今天又喝了,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在喝的过程我又重复道:“赵峰,你行哇?”搞得秦菲不耐烦道:“文书,你也太罗嗦了吧,担心就自己喝!”

三杯之后,赵峰说不能再喝,我也坚持不让晓琳再倒了,可是今天的晓琳和秦菲两人象是换了个人般,执拗得很,之后赵峰不得已又喝了杯。饭桌上我一直看着他的脸色,红晕泛了上来,开始有些莫明的笑声从嗓眼里蹦出来,我知道他不能再喝了,晓琳他们继续坚持的时候,我甚至恼火起来,脸色一沉道:“晓琳,你疯了,他不能再喝了!”“我说不行就不行了!”

陈虔见我快翻脸了,便忙道:“不就杯酒嘛。秦菲别闹了,这好酒留着我们三个人慢慢的喝吧。”

而这时,赵峰却晃着站了起来要去洗手间,一手放在椅背上,借力起来,却一下子用力过头,椅背往后仰,一下向后撞在墙上,而赵峰幸好反应不算太慢,一只手赶紧顺势撑在墙上。我忙站起来:“没事吧。”他没回答,我继续道:“叫你刚才不要逞能的。”

谁知他竟一挥手道:“你很烦啊。”

“你以为我愿意啊!”

我不明白为何,身边的气氛好象一下子变了,总之那三个人忽然安静下来,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或许是以为我们俩的争执他们要负责任似的。其实赵峰这样的态度我并未在意,可是他们认为他是男朋友,于是便觉得是他们的起哄造成了我们俩之间的龃龉,看别人尴尬着你事实上并不存在的尴尬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饭局结束的有些匆忙,赵峰是喝了多了点,吃完了便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喝了好些茶后才渐渐正常起来。待他清醒后,我们便早早离开了。

出了门,赵峰道:“我们走走吧。”

我看着他道:“你清醒了?”

“嗯。”

“当真?”

他笑了:“当真。”

“呵呵。果然?”

“果然。”

俩人大笑起来。那是以前我们习惯的对话。记得当时,赵峰最是喜欢摆COOL来吸引眼球。严默第一次来上海请我们俩吃饭的那次,我和赵峰都迟到了。其实我是早早就准备好了,因为饭店离学校不算太远,大概五六站路,我觉得骑车比较容易掌握时间,于是便推着车在校门口等赵峰同行,谁知他竟走了过来。我问:“怎么了?车呢?”

“我们寝室有个哥们今天去做家教,一早把我那捷安特给骑走了。”

“那你再问人借一辆不就得了?”我疑惑道。

“那哪行。”他用手挠了挠头发,“我们那里现在剩下的几辆车都又旧又破的,骑在校园中太丢面子了,哪有捷安特拉风啊。”

“你除了拉风还有没有别的念头啊。”我哭笑不得道,“那现在怎么办?我这辆车你也肯定不肯骑的。好象也不清楚什么公交车可以到那的。”

“我们走过去吧?”他竟然建议道。

“当真?”我用京剧腔道。

“当真。”他自然也京剧腔回应。

“果然?”

“果然。”然后俩人大笑。

而今天这一笑,把这次我见赵峰的那些不自在全化解了,好象我们俩又回到无话不谈的日子,没有隔阂。但两人似乎都并不急着打破这种沉默,似乎都在静静享受这份回归的自然,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只是在路上走,却不置一词,但是却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好一会,赵峰忽然开口:“小文,我要结婚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夜色中,我看他的脸,没有表情,或者说看不出表情,我停住了脚步,而他却仍按照原来的节奏缓缓的向前走,我立即赶了上去,继续看着他道:“何明毅?”

“是。”

我有许多的问题,可是却纠缠在一起,我不晓得该如何技巧的问,在这方面我从来都无技可施,于是只能把脸扭过来,与他一道继续往前走。可是刚才轻松自在的感觉却没了,心中郁结着一股长驱直入的气体,在里面胶合膨胀,我想我一定得说些什么,否则会憋坏的,更重要的是我得赶紧打破这种沉默,于是慌不择路道:“我是不是该祝福你们。”

“呵呵。”他扭过头来,“那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我知道我说了句很拙劣的话,正思忖着该再说些什么。赵峰道:“小文,我发现你真的是个很迟钝的人。”

“怎么了?”我疑惑道。

“没什么。”他忽然笑了,“天机不可泄露。”

其实我知道我一直活得很轮廓,生活的细枝末节常常被我忽略掉。但这样并没有什么坏处,我以前一直这样想的,虽然打击或许会来得突然,但总比一直处于猜疑和摇摆得好,如果说有什么缺憾的话,便是我无法做到防微杜渐,但我又怀疑,防微杜渐真的是有效的吗?有些东西难道不该是注定的吗?“注定”,这个让人憎恨却又无可奈何的词。

“小文?”

“嗯?”

“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工作?”

“为什么?我现在挺好的。”

“哦,我只是问问,我有个做猎头的朋友在上海。”说着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或许你会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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