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作新贴《一年》之9月

九月

 

94

已经有几天了,但事实我上仍消化不良,或者说我并没有去消化,浑浑噩噩,我完全沉浸在旧日的时光里,那个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经历,历史在蹩脚的重复着。

如果说我曾犯过一个错误,那便是把严默介绍给阿璃认识。对于严默,除了宁波的朋友以外,只有阿璃知道他的存在,这种小秘密使得在阿璃这里我的感情圆满了,可我从来没想过,也是在她这里,我的感情彻底的支离破碎。

当我看到她和严默在路上手拉着手旖旎的站在一起的时候,只觉得天崩地裂。我站在马路的另一边,远远的看着他们,嗓子一下子哑了,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觉得他们离我有千万里远。那是大四的春天,我却只感到一股彻骨的凉气,我心里竟一点气愤都没有,全是不可置信。然后我觉得我的脸上冰凉,我竟然迷糊到没意识到这是什么,直到风吹干了它,硬硬的结在我的脸上,使得皮肤紧绷绷的,我才知道,原来那是泪水,我从来不知何物的眼泪,我摸着脸上的泪痕,就象抚摩自己的伤疤。很多年后,当我看到哈利波特里凤凰的眼泪可以使伤口无痕迹的愈合的时候就想,我的眼泪却是伤口的印记。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忽然发现了我,彼此站在马路两边,很久。后来严默走了过来。

“文文。”他轻声的叫着我的名字,然后便是沉默,是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他,我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带着抽噎,象个孩子,不时的用手抹着脸。我看不见自己流着泪的脸,只看到严默的表情,那是种怎样的表情呢?我说不清,我从来不曾在他脸上见过,甚至说我从未在旁人脸上见过。那样复杂,掺杂着如此多的因素,有惊愕,有不信,有怜惜,有迷惑,甚至似乎还有后悔,还有那许多我一时无法辨认的东西,我想,是不是严默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之前我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我对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孩子气。

后来我一直在想,为何我的表现如此的醒目,而他却从来不接受我的感情。是因为他从来都没爱过我还是因为他看着我长大,于是无法接受那个蹦跳的小女孩是处心积虑的爱着他的,于是在他的脑海中,总把我们彼此界定在幼时彼此年龄的差距。这不象阿璃(不,章琉璃,是的,阿璃这个人已经消失了),当她出现的时候,他与她之间虽然隔着与我同样的八年,但是没有那些过去的时光,一切的差异都被淡化了。或许严默他也是爱我的,只是他以为我对他只是一时的痴迷,我只是没有碰倒更好的,而他却又放不开强加给自己的一些束缚。我该当时,或者事后来质问他的。我骨子里是个不认输,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我宁愿让事实真相来说服甚至打击自己,也不愿在猜测和疑惑中折磨自己。可是对于严默,我却没有勇气,因为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理论,包括当时他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传达的真的是那些含义吗?我不知道这些表情是我假想出来的,是我的一种猜测,或者说是一种希望还是确有其事,我没有勇气向严默确认,我从来都不是个没有勇气的人,但对于严默,我却退缩了,我害怕再次收到伤害和打击。如果真那样,我只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是的,在那天,我的一切都开始颠覆。我宁愿坚信他是爱我的。

我从小便以为严默一直在等我长大,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就象是“圆舞”,他再怎样对我来说也只是换了下舞伴,但至终他又会回到我的身边,因为这是舞的定律,所以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无论他身边怎样换舞伴我虽破坏,但从未让我担忧过,我从未因此而紧张。但当我不再是孩子,在我看到他与章琉璃在马路对面的那一刹那的时候,终于明白,原来舞伴早已悄无声息的更换了,而我却还在这里傻傻的等待本该是我的下一支舞,一场谢幕的舞,我精心准备了那么多年,我翘首期盼了那么多年,却发现,舞伴临时被换了,我却成了观众,看别人来跳这支舞。我连战斗的勇气都不再有。我只觉得我的信仰在刹那土崩瓦解,连灰烬都没有。

也正因此,我从来都不曾问过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我也从不敢问严默到底他是否爱过我,而他又到底爱章琉璃什么,又为什么爱她,与我是否有关,尽管我心里有许多的问题,但却一字都不曾提过,确切的说,从那天之后,我几乎再也没和他交流过,而与章琉璃则不再说过一句话,她对我而言就象是条毒蛇,我没有灵丹妙药,唯有远离。

所幸当时已是大四,大学生活已近尾声,毫无眷恋。

毕业后没两个月,严默和章琉璃便换到大连去发展,据说因为严默的公司在大连有分部,他主动要求去那里,也算是迁升,再几个月后,他们举行了婚礼。严默甚至亲自打来电话,我冷笑道,“默默哥,你难道真的希望我去吗?你不怕把你的婚礼砸了?”

毕业后的某一天,中学毕业周年聚会,我回宁波。大家谈笑风生,惟独我心不在焉,自从那天马路上看到他们俩开始,我便进入随时随地恍惚的状态,总是神游万里,而当秦菲认识我的时候却以为这是我一贯的表现。席间,竟有人突破我的恍惚,问我严默的消息,我愣了一下,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木然的看着对方。而对方则笑着道:“要死了。说全名就这副表情啊。严默,就是你那个默默哥啊。你们俩怎么样了?”她眯着眼睛笑着,颇有兴趣的样子。而在我眼里,却似乎是一种嘲弄,挑战般的嘲弄。我整个手都抖了起来。包厢里昏暗,她并没有察觉我的异常。

正巧一个朋友晚到,进门,我则撇下旁人,冲上去抱着新来的人,兴奋的叫着对方的名字,拉着对方的手,说着亲昵的话,对方被我搞得摸不着头脑,因为我向来与她交情淡薄,不得不尴尬的与我礼尚往来的亲热。大家继续谈笑风生,说着各种笑话,可我觉得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笑话,然后没等别人再有机会问我问题,谎称妈妈有事我必须回家,落荒而逃。在路上,我泪流满面。发现自从那次泪水流下后,泪就成了亲密爱人,她总是不期而至。从那以后我开始惧怕回宁波,就算回去也一定要避开所有的人。

 

99

这些天我一直在公司解决中饭,因为我有些惧怕见到陈虔,我自己本身而言倒无妨,但是我害怕他会表达些什么,如果秦菲说的都是事实的话,我说“如果”,是因为老实说,对秦菲的话我仍未回转过来,仍觉得这是她和我开的一个玩笑,或者追本朔原,这是陈虔和她开的一个玩笑。但隐约中知道秦菲或许说的是实情,因为这让我想起赵峰临走时对我说的,他说我太迟钝,他指的是这个吗?在晓琳家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这点我相信他,因为他是个敏感的人,当初严默与章琉璃的暧昧也是他在酒醉后提醒我的,可是我置若罔闻,甚至当作一个天大的笑话来对待,于是最后我便成了那个天大的笑话。

今天中午原本又想让同事帮我带饭的,虽知这样的日子不能日复一日的继续,但暂时我还没找到一个合理的方案,或许我真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但今天中午是工作餐,整个TEAM一起出去,我只好一道去了。

餐馆里远远的看到了陈虔,只好笑着打招呼。饭后,散场的时候,陈虔跑上来,“最近很忙吗?都不看到你出来吃中饭,MSN也不登陆。”

“哦。是。今天才得空。所以整个TEAM出来庆祝。”其中这个工作餐是每个月定时的。

两人走在路上,陈虔道:“我和秦菲分手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嗯。”

“秦菲是个很好的人。”他道。

“是的。”我道。

“可是不是我的STYLE。我知道这是种很幼稚的表述。”他停顿了会,我继续沉默,他忽问:“你的理想生活状态是什么?”

“理想?”我其实根本没听明白他的表达,我只是听到这两个字,浑身打了个冷战。

我还记得与章琉璃接触不久,两人闲聊,问起小时候理想,她说她是最典型的,就是要当个什么家的。我呢?我从小的理想便是可以与严默一起,一辈子,有时希望能与他在乡下,草舍,养着小鸡小鸭什么的,团团簇簇的围在身边。而元旦去北京的路上做的那个梦正是它的最好体现。而自从这个梦想破灭后,我就无所适从,我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后备的理想,于是忽然失去,便毫无着落,除了得过且过,不知该如何继续。

“文书?”

“嗯。”我反应过来,“怎么了?”我茫然的看着陈虔,他摇了摇头道,“有时我真奇怪你怎么可以这么随时随地的恍惚。”

“是吗?”我反问道。我想我大概并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重要的,每个人都想控制话语权,而我想控制的大概就是随时恍惚的权利。

 

920

自从秦菲告诉我陈虔对我有意思后,我开始察觉他似乎真的对我太过关注,然后我开始回想我们之前的一些交往,一些谈话的片段,似乎真是有迹可寻。可对此我时常怀疑是秦菲的那些话的影响,似乎那些话擅自进入我的记性,在我面前将它们篡改,使得它们的发展吻合秦菲的论断,于是以往与陈虔的那些在我看来毫无意义的对话如今都充满了模糊不定的感情,记忆中陈虔的表情也开始变化,原本模糊的脸如今却充满了各种生动的表情,一一展开,来应证秦菲的话。因为心里有了芥蒂,于是与陈虔的交谈开始不自在,原本是他说什么我都自然的看待,即使他真有过什么暧昧,可如今他说什么我都要考虑是否有深意。这种盲目的猜测使得我烦躁,因为我本不擅长于此,我宁可活的浑浑噩噩,我甚至开始怀疑秦菲告诉我的用意了,她到底是真的希望我与陈虔发展还是借此使得我们彼此小心翼翼,互设防线,不管如何,我开始设防线了,我并不想卷入这场旋涡之中。我无计可施,唯有逃避,这是我如今擅长的,人在危急时,总是选择自己最拿手的。

而更糟糕的是工作中也有诸多的问题,老板的情绪化在经历一个月的洗礼之后并无大的改善,似乎仍起伏不定。我把他要的资料拿进,他却说我做的毫无条理,我错误的咕哝道:“我按你昨天说的做的。”

谁知这句话引起了他的勃然大怒,“我说的,我说的,你们都说是我说的,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我知道他一定受了刺激,只能缄口。而在我出去准备关门的那一刹那,他道:“任谁打电话来都说我今天忙,不在,反正不接电话。”

我试探道:“任何人?”

他暴躁的重复:“任何人!任何人!你没听明白吗?”

我知道他不是完全冲着我,他只是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出口,我想他快崩溃了。在他怒叱的时候,我竟不恼火,不知道为何,在他喧嚣的背景中,我竟平静的想起他和他老婆那个壮举了,在校园中燃起熊熊大火,最初想到这的时候,觉得真是再浪漫不过,可现在想来,却是再滑稽不过,因为这个举动过早的揭示了一切:玩火自焚。于是靠着这心理上的胜利,我从办公室出来了。拿着资料准备往里走的同事吐着舌头道:“上帝,他又开始了?”踌躇着不知进退。我看着她道:“我劝你现在还是别进去的好。”我做了一个乱扔资料,捶胸的抓狂动作。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道:“可他刚才急着要呢。”

“刚才?估计他现在都已经忘了要什么了。”我笑道。

倘若事止于此,一切便也罢了,更糟糕的是一会厦门那女子打电话来:“帮我转林弗之。”

“不好意思,他现在正忙,你过回再打来吧。”我道。

“他忙个屁!你对他说,我有话对他说!”那女的隔着电话吼着。

“那你直接打他手机好了。”我不耐烦道。

她冲道:“我要是打的通手机还用打电话找你?”

这汽油猛的泼上我刚才一肚子的火,脱口而出,“小姐,我不是你的秘书,我想我没有义务必须为你做什么。你要不就继续打那打不通的手机,要不就乖乖待在这等他主动联系你,别给我耍脾气和性格!”我想我已经疯了。

周围的同事都看着我,比看老板的眼神还要畏惧,然后开始笑起来,我远远看到几个同事对我竖起大拇指,还有人吹起了口哨,但是在口哨声中,我倒是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但是心里似乎并没有后悔,倒是有痛快的感觉。

晚上照旧是加班,很晚才回家。坐在出租车里,正好碰到一个飚车司机,在高架上飞驰,我打开了窗户,风吹的脸上有些干涩,甚至有一点点的疼,这让我想起大四毕业后两三个月的一个周末,也是九月。

毕业前,赵峰已在学驾车了,毕业时他已经拿到了驾驶证。九月他问朋友借了辆车,问我可有胆量坐他的车,而那个时候的我,还有什么胆量不胆量的问题。车开着开着便上了高速公路,看路上的标示牌,是往浙江方向,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只是看了赵峰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疯了般的开车,我倒不害怕,我只是在琢磨他的开车方式。他不停的变换路线,一旦前面的车阻挡他前进的方向,便立即换到旁边道上,就这样交替前进,几次惊险的地方我也只是在心里赞叹他的车技,而不是紧张,我想我们两个都疯了。也正是这样,我们很快便到了杭州,可是我们并没有进城,赵峰在入口处交了钱,转了个弯便又往回开,一路仍是飞车行驶。路上,我看到一些车紧紧跟在其他车后面,被前方的车的速度所限制,却又不懂得换道,即使不得已换道的时候动作也是拖泥带水,看起来既危险,又影响速度,还通常错失良机。

这一幕今天晚上在这司机身上完美体现,他也正是在高架上不断变换车道,不断穿越车辆,呼呼的,我不知为何忽恍然大悟,开车也好,做人也好,懂得变通才能前进。一个念头在我心头涌起,然后似乎一切豁然开朗。

 

921

自从昨天在电话里对老板的女友大吼了一通后,自己有些心理障碍,总觉得老板待我有些异样,但是这些都不影响我了,一个上午我都在电脑前忙碌着,中午快到的时候,我敲了敲老板的办公室。

“林总。这是我辞职信。”

“什么?”他好象被刺了一下,“辞职信?文书,你干什么?”

我只是笑着看着他,什么都没回答。

他想了想,手拿着我的信,摩梭着,扶了扶眼睛,身子靠在椅子上道:“文书,你不会因为昨天我对你发火而辞职吧?”

“不,当然不。其实我想了很久了。只是今天才有空对你说。”

虽然老板试图说服我,但我只是客气的笑,防线却固若金汤。其实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自以为想明白了,但仍只是一个形式,换个工作并非是生活的变通,其实仍是以逃避为核心,我只是将自己拿手的东西换了个名目而已,但至少我可以离开这个环境,也可以远离如今让我不自然的陈虔,他给我太多压力。

 

930

多亏了赵峰介绍的猎头,我已成功的找到了下家,国庆后工作,于是这几日我有充分的时间来享受自由,不上网,不开手机,与外界断了一切联系。这种感觉很好,被别人遗忘,也去遗忘别人,让自己意识到其实没有什么重要到不可舍去。

而今天就象是斋戒结束,觉得神清气爽,于是把手机打开,晓琳发了好几条消息,问我明天可否有空,字里行间很是焦急,我便赶紧打回去。

“文书,你干吗?搞失踪啊。我找了你好多天了。”

“什么事啊?”

“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明天上午八点半人民广场见。”

我有些奇怪, “这么早?上班也没这么早啊。”

她的声音很飘渺,似有似无,“嗯。你就当是上班吧。”听她的语气,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我开始上网,收到陈虔的信,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其实信很简单:

文书,很久没中午碰到你了,听说你辞职了,任何方式也联系不上,不知近来如何?如果有空有心情回个音吧。

但是看了这信,我倒是切实的确认秦菲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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