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一/4 (下)

陈尘呢,我总觉得郑钧的《赤裸裸》的歌词挺配她的,“她似冷若冰霜,她让你摸不着方向,其实她心里寂寞难当,充满欢乐梦想。有一天我们相遇,孤独的心被救起,面对她的疯狂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惊慌”。怎么说呢?大学时,她一门心思地自修,彷佛不会腻味一般,可她又并不那么看重成绩,你简直不明白她这样沉迷于自习到底是为哪般?新学期的时候,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期待着成绩,有些人就算淡然,也一定是粉饰过的,比如我。只有她是真的。成绩单出来的时候,旁人或争先恐后或故做矜持却又按捺不住,只有她彻底地不闻不问。你反问她,她便道:“多好的成绩也不会,但总归是过了的。”偶然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好成绩,她也顶多是稍稍惊讶下,“哦,倒是没想到。”全然没有该有的表情,让旁观者无端地对那成绩生出几许怜惜来。后来学校开始把成绩单直接寄回了家,我总不厚道地想,少了我们这些旁观者,不知道陈尘现在在家,接到成绩单的时候是怎样的呢?

她待人总是冷眼旁观,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对于旁人的帮助也总是拒绝为多,刻意和你保持距离,彷佛生怕礼尚往来一般,是个太过明哲保身的人。旁人的举手之劳,她也不忘说谢谢,硬是要和你的距离拉开。我们教育她不要这样,但何丰私下说,这样你舒服了,她可不自在了,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她看起来似乎比心田更有规划似的,一切井井有条,太有章法。但我知道这只是她生活的一个方式,她给自己太多条条框框了,而不象心田,其实随心所欲,心田是目的明确,而陈尘是个对过程太按部就班的人。比如每次考试前,她都会把这次考试的具体科目、时间都列在小本子上,然后安排夜自修的计划,然后最要命的是她竟真能按照计划一步步走下来,丝丝相扣,最后完工。

陈尘对时间的观念是很严谨的。你如果与她约时间,一定得拿捏分寸,倘若无法确保兑现,切莫承诺。因为过了点,她就会舍弃你。所以她与何丰是没法一起的,何丰是个毫无时间观念的人,倒是子衿,虽是马大哈,在这方面倒不糊涂。比如约好时间,如果过了点,超过一刻钟你还未露面,陈尘必然转身离去,在她的字典里是没有不见不散的。何丰被这样甩了几次后,恶人先告状,大发牢骚。我固然觉得陈尘太过较真,但又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谁比谁重要呢?即使时间并不拮据,但我又为何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呢?何丰曾咬牙切齿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绝“尘”而去,可惜这简直就是一个遥远的梦,因为陈尘在这点上,毫无破绽。

而生活中你可知道她单一到什么地步?举一个例子就够了。她总喜欢在两颊鬓角处留下一小撮头发,在耳边垂下,略带点曲度。头发披下来也罢,扎起来也罢,这两小束头发就恒久地垂着,无论发型怎样改变,这个却是不变的,长了,便剪短些,继续那样垂着,挺着脖子,旁若无人般,以至于老远就能认出她来。如果头发盘起来的时候,还是略有些古典美的,虽然陈尘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但那样的发型倒也多少添了些端庄的美,可是这样不分场合的划一,大多的时候是怪异的。她有个习惯性动作,就是紧张焦虑的时候喜欢用食指去缠绕那缕头发,我不知道,到底是这习惯造就了这发型,还是因这发型顺势有了这动作,别说我说不准,估计就她本人也难断定的。

说起她的发型,顺便提句她的脸型。她倒是正宗的瓜子脸,所以何丰总不放不过她,要“利用”她时,便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唱对台戏的时候,便道,你正宗就了不起了?还揣跺她取Sunflower的英文名。可陈尘固执地叫“Chen chen”,害得我们外籍老师舌头转不过来,所以英文课被点名回答的概率小之又小,我们都疑心她是为了这才这般固执。陈尘的容貌无过人之处,她是南方人,眼眶略有些凹陷,不过因为眼睛不够大,所以也并无深邃的眼神,身材其实算高的,但因骨架小,所以倒有点娇小玲珑的感觉。可她的胸很好看。但当时大伙都不觉得,或者是羞于启齿,她自己也藏着掖着的,仿佛是件见不得人的事。

当然,陈尘偶尔也会显出些让人欢喜的气息,那就是她吹的一口好口哨,流畅婉转,甚至还可以吹摇滚。就比如自从她对着心田的美腿吹过口哨后,别人用再精妙的词我觉得都无法与她的那个口哨媲美。宋辞无意间听到,惊为天人。

子衿曾对我道,她总觉得陈尘有股寒气,可奇怪的是,那寒气并不冷却他人,只是冻结自己罢了。而根据“理论”,这种所谓的冰山美人(子衿用所谓两字实在是刻薄了点,不过寝室里也只得她有这资格说的那样坦然),其实该是外冷内热的,如果一旦解冻(请原谅物资贫乏的大学生,当时听到这个词,我脑子闪现的却是食品),倒是蛮震撼的。

我想我们对一个人的了解,除了直觉外,大多来自他们的言行吧,即使那一切是表面的,是可以粉饰的,甚至自相矛盾的。可陈尘总是很少发表她的见解,从这个角度而言,星星之火,是无法燎原的,反倒在风中消逝了,于是即使她偶尔说了点什么,也总容易被我们忽视,回想中怎么也无法总结出她到底持个什么态度。而她的行为呢,总是那样单调,更无法看出个端倪。她有她的王国,她是王后也是臣民。我们便站在那提供不了任何线索的城堡外,猜度那里面该是个怎样的世界,是富丽堂皇还是暗淡无光。

所以最初我觉得这人乏味透了,一点变通都没有。我对她的定位到此为止,一直到毕业很久以后,当机缘巧合再次“相识”的时候,才似乎看到她的另一面。于是她转眼又成了我非常喜欢的一个人,几乎无话不谈,所以说,这个世界啊,你爱一个人,恨一个人,其实充满了偶然性,而又没什么不可以变通的。

 

至于我自己呢?评说自己就算不溢美之词,也免不了有偏差的,而且大多是往好的方向偏。就比如一直以为自己是挺有主见的,但陈尘一语道破天机。然后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是极受人影响的。胡搅蛮缠不算,与人辩论中我总不断吸收对方合理的成分,总觉得对方的观点可圈可点,于是最后发现自己的论点早已偏离了最初的想法。由于对方与我一直互动中,通常不会察觉,只记得我的态度,至于观点倒是次要的了。所以呢,无论怎样生猛,其实都是强弩之末。说的好听点呢,是善于发现他人的闪光点,难听点就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陈尘旁观者清,捅破之后,我便顺竿子爬,自诩为“不顽固”。也就是无论最初我持怎样的观点,对方即使持截然相反的意见,我也时常觉得合情合理,所以易于被人说服。可不是,谁都有几分理不是?

这样下来,但凡和我争辩呢,就有一个规律,A说服了我,接着B也说服了我,C跟着也说服了,D也不例外,四个人用不同的论点,但最后给人的感觉却是D彻底说服了我。因为我是立场不坚定的:对啊,他说的有理,咦,他说的也不错哦,而D是最后一个说服我的,就产生了一个错觉,D说服了所有的人。大家发现我这个习性后,各抒己见的时候谁也不愿打头阵了,都想坐享渔翁之利。

在我们寝室里,除了近熄灯时分,少有超过三人同时存在的,就算都在,也是各安其事,所谓的集体活动大多都是P62,也就是两个两个地逛街吃饭自习唱歌等等,几乎不曾有过三人行,彼此的关系比寝室里的灯光还暗淡。其实我是希望与每个人亲近的,可是我是个太识趣的人,但凡只要别人露出那么一丁点的不乐意,我就会按照他们的意愿保持着该有的距离。我害怕别人冷冷的感觉,为了不让别人察觉自己的胆怯,我只能主动装得冷冷的。就像明明不自信,却又怕旁人看出端倪,于是干脆一贯表现出对旁人的没有信心,仿佛便掩盖了自己这的缺口。但是呢,只要别人给我一点的暖,我就会凑得很近,用这点暖把自己恬不知耻地裹起来,并且相信那正是对方的意思。我从来都不是个发光体,我谄媚地吸收着别人的温暖,努力让让自己变得热力四射。或许也正因此,我和心田贴得那么近,她给了我空间,于是我就拽住她不放手。我所有问题的根本就在于此。

我时常想,女人间的友情,在一定距离之外才显得分外好的,而朝夕相处时,浓烈也罢,淡然也罢,总免不了排列组合地背后说是非,区别仅仅在于各具特色而已。她们时常会忽然与他人短暂地亲密起来,一同发表对第三者的看法,说的如此投机,即使未必持相同意见,要的只是彼此看法的陈述,这种陈述本身便是一拍即合的精髓。你看寝室里每个人私下里都和我一道挤兑过他人,而我也不是圣人(即使是也是逃不了的吧),想必他人背后也不遗余力地极尽刻薄之能事。

但我们不象其他寝室采用的是推心置腹般的方式,而是略带善意的讥讽(这个习惯最后竟不断延伸,使得我在可推心置腹的人面前,也不由自主地用讥讽的调子来说他人的是非)。原因很简单,一来,这简明扼要,又最能表达感情及说是非的目的;二来,彼此间也并无推心置腹的交情,演绎起来有一定的技术难度。

而无论你采用何种方式,对于这个现象的存在大家是心知肚明的,这种心知肚明是非常隐晦的,甚至从来不会去意识到这是件让人心知肚明的事,它彻底地融化在自然的行为中。如果有人不识趣地告知第三者,另几人在背后如何搬弄是非,而你还愣二似地和她们一片火热,从而打破这众所周知并维持的潜规则,那么实在是煞风景极了。

我想,不由自主地说是非是无法避免的。谁让人都不够完美呢?何况若想与人在短时间内感情升温,至少不冷场,要不对某事某人共同的爱,倘若不能,那共同的“恨”也是立竿见影的。无伤大雅地讥讽一番,彼此都得到快感,而气氛也顿时轻松愉快起来,只要你掌握好一定的度,切莫过于两面三刀或心怀叵测都是无妨的。

但你也别小看这些人啊,她们的友情未必逊色于男人们之间两肋插刀的交情(其实这刀也得看插谁的两肋不是),一样可以演绎出荡气回肠的篇章,她们只是在细节上斤斤计较而已,或者相反,我们也可以把它归为“不拘小节”吧。其实到后来,一定岁月后,在去芜存菁后,她们的友情愈显浓郁,那个时候,背后自然还是说是非的,即使还用调侃的口气。感叹的成份多了些,或是怜惜或是赞赏,总之大都是正面的了。而因为爱情、工作或家庭的缘故,彼此的交往似乎越来越淡泊了,但与之前相反,表面的淡泊倒是以背后的浓郁支撑着的。

而当时呢,总的来说,尽管偶尔有背后看似热闹的搬弄是非,整个寝室的关系是淡然的,如果有什么亲昵的地方,比如言辞,那也只是表面的,骨子里每个人各自为营,看似热闹,却是貌合神离的,即使我和心田事实上也不如看起来那样交心。大家在感情上是疏远的。也正因此,会有些不合的地方,却绝不会为了这些差异而争执到大起干戈,每个人都对度掌握的太好,或者说离“度”还远得紧却已止了步了,这是个一切浅尝辙止的人生,每个人都在这个环境中出奇地得心应手,我想这大概也就是为何我和心田可以互相指责对方却不会动怒的原因,每个人都放弃了深究的权力。

这样一个人际关系淡然的寝室,在大三的那天,四个人聚在一起打了那样一场荡气回肠的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大概是临近考试,临近放假,加上其他莫名的化学因素,大家一反常态地集体亲昵起来。也正是那天突如其来的亲昵,使我认识了严默,所以我总觉得认识他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也就是所谓的缘分,于是一切细微的事都被自己认定是天赐的巧合,后来简直千方百计地把一切联系起来,毫不畏惧牵强,总之我一定要让自己坚信我与严默是极其有缘分的。直到后来筋疲力尽,才不得不承认,即使之间真有所谓的缘分,也只是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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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esponses to 《再见,我爱你》之 一/4 (下)

  1. Elain说道:

    我认为陈尘发型的原型应该是大一6号楼里面的计算机女生罢。。。

  2. Bad说道:

    太细腻,太到位了!我会向你学习的~!

  3. 说道:

    陈尘的发型,我是按照哲学系的师姐来的。难道计算机系也有人这样?难道是我们学校的风采?

  4. Elain说道:

    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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