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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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叫严默,我暗喜了很久,因为他的“默”字,因为我的英文名正是“Silence”呢,于是愈加觉得我和他之间的缘分。他比我们高一届,已毕业,据说是准备出国,正好师弟寝室里有空铺,所以继续待这里复习。掌握了这些之后我反倒有些茫然了,是的,我迫切想知道他的信息,可是又怎样呢?更加地魂不守舍而已。

宋辞算得上尽心尽力,他不但替我打听了这些信息,还替我出谋划策。幸好严默与顾绍天一个寝室,幸好顾绍天也是吉他爱好者,有充分的发挥余地,宋辞早就和他套好了磁,说哪天切磋一下吉他,结果那天就带了我和老度过去,自然严默也在的时候。

老度最初摸不着头脑,知道后,觉得宋辞简直瞎胡闹。宋辞却道:“我这叫知恩图报,我因为文书认识你们,算还个人情好了。”

老度却只是看着宋辞摇头,道:“妈的,都抽风了。”

那天去的时候,正是晚饭的时间,寝室里有人正弹着琴,除了顾绍天,还有一个我原本就认识的,还没进寝室,就已经看到了严默,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顾绍天在弹琴,这样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甚至比不上老度。可是我就象揣着一个绝世秘密,我知道,只要他笑起来,一切都将天翻地覆,竟想起“斯是陋室,唯吾德馨”来。进去的时候,心跳的厉害,甚至几乎要反身离去了,我想我该说什么呢,“好巧啊”,嗯,这是比较保险的,但是我是要一见面就先说出口呢,还是等他认出我呢?那几个认识我的人都冲我打了个招呼,可我有些恍惚,忘了自己是否反应了,可是他没反应,好象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他的眼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下,却没做出任何反应。我绝望了,啊,原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对我来说如此重要的一刻,对他而言早如浮云散去。

宋辞对顾绍天道:“弹得不错啊。请文书好几次了都没来成,到现在她还没听你弹过呢。”宋辞拉了我过来,“今天正好过来开开眼界。”

“哎,好。坐啊。”他们开始让位子。

“不用。我站着好了。”我道。

严默忽站了起来,道:“正好,我要出去自修了,你坐这吧。”

我想若不是那些不相干的人,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于是没有反应,有些木然地看着他。但他看着我忽然道:“我是不是假期前的哪个早上看到过你,买生煎的时候?”

你试过从地狱到天堂吗?我当时就是的,笑了,“是啊,好巧啊。”真好,这句话终究说出了口。

“呵呵。是啊。”他笑了,我没说错,那寝室忽然亮堂起来,似乎琴弦也都熠熠闪光,“我去自修了,你们慢慢玩吧。”

倘若原本预计到会这样,我一定失望透顶了,可是有了刚才那样的变故,便一点都没影响我的心情,笑着道:“不一起听听?”但他笑了笑,“下次吧。”我一丝一毫都不失望,甚至笑着道:“好啊,下次一起听啊。”是啊,你听到吗,他说下次呢。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那果真是个好的开始,因为后来我准备出国了。

这个决定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其实包括我自己。当时很多人对我这个决定颇多微词,以老度为甚。他不断的说我抽风,说我根本头脑发热,甚至对严默进行人身攻击,说这样的人我看上他哪点。因这我几乎恼羞成怒,若不是宋辞打圆场,两人简直要翻脸了。

可我决定了,因为那是接近严默最好的借口。在这个过程中只有两个人未置一词,那就是蒋小轩和宋辞。

然后我便开始冠冕堂皇地去找严默了。其实借口只是借口,稍有点观察力的人都知道那彻底是个借口,严默自然也清楚。但既然我是以此为借口的,他也没有必要点破,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想点破,就让我只能停留在借口这个层面上。

从那开始,我自修了,自然日日“不约而同”地与严默出现在同一个自修教室,甚至似乎比他还积极,时间久了,便事先替他占了位子,然后两人一道开始做题,背单词。那个时候,我开始与何丰熟悉起来。虽是借口,我也希望能够做的完美,对于不懂的地方,无论是做题还是其他方面的,凡是有关出国的,我不耻下问。何丰在这点上是个热情的人,一个人但凡知道自己被人需要着,迫切地需要的时候,高人一等的助人为乐不免油然而生。于是如今,在寝室里,并非她一人在憧憬着,而是有个人和她一道分享,一道细节化,那种感觉是不足与外人道的。心田道:“我总觉得何丰象个巫师似的。文书已经彻底被蛊惑了。”她错了,真正的巫师是严默,我是被他蛊惑的。在何丰这,我只是学习技能,希望能引起那个巫师的注意和重视。

时间久了便象是水到渠成一般,我们俩开始出双入对起来。但只有我们自己明白那一切都只是形式,他是被迫的,是被我纠缠的,但他既不拒绝,我便也乐得这样,即使是形式也好过没有。起初还只是一起自修完回来,时间久了,我甚至堂而皇之地先去他们寝室找他一起去自修然后再一道回来。每次去的时候,他们寝室的人便会暧昧道:“哎,革命同志又来啦?”我喜欢他们夸张地眨着眼睛的样子,撇着嘴瞄着严默,我就站在一旁笑。他呢,总是淡淡的,似笑非笑的样子,从不回应他们,只是对我道:“走吧。”

老度知道后曾道:“文书,你就不能矜持点?”

蒋小轩文艺腔道:“爱情里是没有矜持的。”我当时想,蒋小轩最懂得爱情之道,可她却是矜持的,她矜持地等待老度的不矜持。她后来说,这些朋友中她最喜欢我,因为我身上有她没有的品质,我想每个人都爱自己没有的东西。

我和严默看似亲昵,但实质上两人真的局限于G友,区别仅在于他是自主地把自己的未来寄托于出国,而我却是把自己的感情寄托于出国这个媒介,希望借此可以与他亲近,关于“将来”,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它似乎也只是我感情的一个道具。两人大多的时间是在一起自修,我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与他是一心一意的,从不大意自己的复习,于是两人彷佛真是同心同德般地在教室里,埋头苦读,虽然缘由南辕北辙。时间久了,我彷佛也真被培养出些许的热情,恍惚觉得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才走上这条路,堂而皇之的让自己都疑惑起来,以至于后来老度他们再也没有微词,因为我表现的对外面的世界如此的渴望,对自己的将来如此的富有心机,仿佛一条金光大道真的在眼前展开般。只有自己清醒的时候知道,那金光大道只是严默笑容的折射。

我们俩共处的时间是长了,但真正交谈的时光唯独来回的路上,可是他一直沉默居上,大多时候是我一人在说,起初说的是系里的一些事,时间久了,不得不搬出再之前的事来,简直是对自己刨根问底。一度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说了太多所以他宁可选择倾听,可后来当我沉默的时候他依旧不置一词,我习惯了来回路上的虚假繁荣,只得继续下去,维持着兴高采烈。不过这些并不影响我的心情,偶尔他会笑起来,一切便值得了。

后来我尝试着将他拉入我的小圈子,他似乎也并不拒绝,只是并不热情,但对我而言足矣。不过后来我终于明白对严默而言,他只是不善于拒绝别人而已,他可以这样待我,其实也这样待别人的,我因此获得他,却也因此失去他。心田曾问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我从没告诉他们真正的理由,但是我自己知道,我中了蛊,对笑容失去了抵抗力,很多平淡无奇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却让我象个傻子般着迷,而我一直不明白这么显而易见的原由他们为何就看不出呢?

但那时看似终日厮混,但自己明白彼此的关系也就限定于此。直到他要考GRE的前几天。那些天他总是早早地自修完毕,我便也与他一道早早结束,起初他会道:“你继续好了。”我有些不快,但依旧笑着道:“正好歇歇。”然后与他一路颇有些沉默,他面色凝重,我无法探知原由,只得等待。

这样过了几日,一天晚上照旧,早早结束,出来后,他并未向寝室的方向走,反倒是往校园深处走去,我自然是随着他。路上他问我:“你怎么想起出国的?”我有些诧异,这可是众所周知的呀,一时愣在了那,所幸这个答案并非他的目的,这个问句只是为了引导出他自己之后想说的话。“我是不是从来都没和你说过我自己?”有了之前的经验,我知道这也只是他的一个无需回答的问句,便继续沉默。这句话听起来其实挺悲哀的,确实,这么久了,他从没有和我说过他的过去,包括他的现在,但当时我却高兴有这个开始,因为再无需我一人来填补路上的时光,终于开始与他有真正的交流,不再是独角戏。

“其实出国并非我自己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转而问我,“你父母希望你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我愣了下,以为这也是个无需回答的问句,只安然地等着他继续,可谁知他道:“嗯?”

“啊,你问我呢?”我笑道,“不知道,他们从来没要求过什么,所以我也无从知晓,估计只要不作奸犯科就行了。”

他也笑了。“这倒是好。”他顿了顿继续道,“从来不拿你和别人比较?”

“比,怎么不比?哪有父母不拿自己子女和别人比的,不比个高下简直没法活。”我想了想道,“不过他们比他们的,我怎样还是怎样,从小就这样,时间久了,他们也死了这条心了。何况我也差不到哪去,也没给他们怎么抹黑,算起来也曾让他们风光过。”

“呵呵。那你这次准备出国呢?他们怎么说?”

“说起来也是的,我难得这么有上进心,他们反倒不乐意了。”说到这我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这怎么又变成了说我,他呢?于是赶紧道,“你呢?”

我想或许他也等着我这个反问,因为他并无犹疑,直截了当地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自己并没有强烈的愿望要出国,但是他们替我安排了这样的路。”

“出人头地?”

“嗯,一部分是。还一部分是我好多的堂兄弟表兄妹都在国外了。而他们小时候都不如我,父母咽不下这口气。”

“嗯,父母大多都这样的,自己的一切都系在子女身上。自己的过去,自己的荣辱、希望都寄往于子女。”其实我父母并非这样的人,至少不明显,但为了与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我不惜捏造。

“可他们难道从来不想我在希望什么吗?”

“可是与其长吁短叹,为什么不做自己的选择呢?只为自己,人总要为自己选择一次的呀。”我劝道。

“那么你呢?不也不是为了自己吗?”他平淡地反问道。

我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脸刹那间通红,甚至觉得周边的空气也被这热度给烧得霹雳啪啦的响,所幸我很快发现他并无恶意,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只是作为反驳的武器。我想这是对我之前口是心非,敷衍论述的报应。

我想了很久,两人沉默了会,待冷风终于渐渐地把脸上的温度恢复到正常,道:“那么我们撇开选择的问题,来讨论是否值得吧。无论你的出发点是为了谁,是自愿的还是一定程度的被迫,最终决定的是你自己自主的认为是否值得。就是你认为牺牲自己的喜好来获得父母的首肯,你平衡一下,如果你觉得值得,那么就可以了。如果你觉得不值得,觉得不甘,那我觉得倒不如做回你自己,否则这样怨艾实在太乏味了。”

他沉默了会,忽道:“那你呢?”

我愣了下,“这个选择是我自己主动的,首先没人强迫我,从这个角度而言,我是为自己选择的,其次我当然觉得值得的。”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言语上这么主动,我只是怕错过这机会,光天化日的我怎敢说出口,只得借着这月色,借着他现成的话题,只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但总强过两人一直这样没有进展。当时我觉得自己开了个好头,可是后来发现,在与严默的关系中,从头至尾都是我在主动,这就叫一子不慎,满盘皆输,更要命的是自己已习以为常。但再之后就不再主动过,彷佛与严默的交往中把自己全部的主动耗费了,自然,那是后话了。

他当时听我的话笑了,我不太清楚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只听他道,“如果我既觉得不值得,又无法面对父母做回自己呢?”

“那你就强迫自己觉得值得吧。”我无可奈何道,“或者想象一下自己可能的辉煌的前景。”我见他继续沉默,便道,“你想啊,你都付出那么多了,如果到现在还在为这个是否值得在烦恼,实在太不划算了。既然已经走父母安排的路了,不如好好走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了。再过一礼拜就考试了。多想也无益。”

“话是这样说呢。”他就这样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们俩的关系是那天开始改进的。自那后,两人在路上开始有说有笑起来,自然也有争论,虽然仍是我占上风,但至少他开始有回应,那种有应有答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愉快,在之前复习中的抑郁也因这烟消云散。

他考GRE那天,一大早我便陪同他一道出发,他进考场后,我便在外面徘徊,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开始有动静了。他是第三个出来的,门嘎吱的打开,他探出头来,阳光正在他后上方,映着他的脸,他看到我,笑着,再度与阳光融为一体,我着迷的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去,拉住他的手,他并无拒绝。

从那开始我们俩真正的迈入所谓的男女朋友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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