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二/4

4

很快就到了圣诞节。之前我便盘算着可能的情形,希望能与严默两人世界,如果不是,也无妨,那天我甚至大方到可以和他的朋友厮混,总之节日那种特殊的象征气氛至关重要,超越了其他。可是,他竟然要23号晚上回家——南京,过完元旦再回来。这下倒好,不但圣诞没了着落,连带着元旦都失去了,我央求他或者晚点回去或者早点回来,至少匀个假给我,可被他拒绝了,他道:“其实节日无所谓的,哪天都一样。不是不陪你,家里有点事,我必须回去。”

我头一热,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看着我没说一句话,我想他完全误会我所说的一起回去的意思了,于是尴尬起来,后悔自己说了这么句不上台面的话,而同时也憎恨他这样的眼光,既不反驳也不肯定,却偏只有沉默的目光,只给我自取其辱,他完全可以打太极,王顾左右而言他啊。于是颇有些恼羞成怒,抿着嘴,牙在嘴里磨了会,忽开口道:“随你吧,你爱怎样就怎样!”

“哎,耍性子啊。我回去真有事。”他似乎也有些恼火起来。

“没。”我吐出这个字节,想要装作无所谓,但兴致却再也提不起来。

23号他果真走了。那天晚上心情尤其的不好,跑到老度那,我进门就大叫:“请我吃饭!”

“喂,喂,抽什么风啊?干吗干吗?吃人啊?”他也大叫。

我倒笑了,“大伙很久没聚了嘛。”

蒋小轩呵呵笑起来:“这不前两天刚聚的?”她想了想,“要不这样吧。明天圣诞夜,正好我生日,干脆大家一起乐乐?”

老度摇头道:“文书,看到没?这叫什么觉悟啊,牺牲我们两人世界就为你啊。”

24号那天真是热闹的。为了避开高峰,我们去吃中饭。先是大伙一起在小馆子里闹腾,我们那个麻雀虽小,竟然还有卡拉OK。楼下共五桌,逼仄的空间,一台破电视和VCD,连着话筒便是卡拉OK,隔壁的一桌就在那以吼代唱着,于是说话都得提高音量,但这倒也无端地让情绪高涨了起来。而老度还借了台DV,放在桌子边上,谁有空就拿起它乱扫一通。

吃到一半,老度问老板娘,“有没有牙签?”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就在那咕哝,“谁点的这盘牛肉啊,直嵌牙缝。”然后就见他不停地用舌头去舔。大家笑着看着他,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问:“哎,我用手抠,你们介意不?”

我大笑:“不介意,不介意,又不用我们的手。”

宋辞差点呛了。然后大家继续看老度表演,我拿着DV紧逼着老度,无论老度怎么躲避都没用,后来还是心田道:“老度,你现在连躲的姿态都录进去了,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这才死心塌地地抠着。果真,他这样我反倒不拍了。大概嵌得挺深的,只见他仰着头,把嘴巴扒拉得老大,眼睛都挤在了一起。心田笑道:“老度,你挤眉弄眼的做什么?”

没等老度放下手来回击,我笑道:“就是,你再努力,那半条眉毛也不会翻上去的。”

老度想了想还是决定好男不和女斗,并未把手放下,继续。我叹道:“真是百看不厌啊。”

蒋小轩还是护着老度的,问我道:“对了,文书,严默家在哪的?”

“南京。”我不得不承认她的厉害。

“反正你也没事,干脆去南京玩算了。”宋辞道。

宋辞和蒋小轩异口同声道:“干脆我们一起去?”

心田继续:“对啊,我们都没去过。我们一起去,严默如果有空大家正好在南京碰个头,没空就我们自己玩也不错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而这时老度终于搞定了,用餐巾纸擦了擦手道:“妈的。你们这样胜之不武。文书,别老说我的眉毛,你看你的眉毛,淡得,和没有似的。”

我立刻又来了精神:“这叫淡扫蛾眉,晓得哇?”

也不知道宋辞在想些啥:“峨嵋?怎么,你们准备去峨嵋玩?刚才不是还说南京的?”

这下大家都大笑起来,老度道:“靠!峨嵋,还灭绝师太呢。”

而这时身旁的卡拉OK几乎到了高潮,老度轻声道:“我实在不忍再听下去了。”

宋辞道:“干脆,我们拿着吉他去学校大草坪上去弹吧。”

去大草坪的路上,心田叫我们先走,她去买点东西。等宋辞和老度把吉他拿来,心田也到了,拎着盒蛋糕。宋辞在一旁叹道:“我觉得你们寝室实在太神了,叶子衿这个林妹妹似的美人灯呢,偏偏是个马大哈,而这个大大咧咧的反倒是心细如尘。”

我笑道:“你没听说鲁智深还粗中有细啊?”

心田笑骂着:“妈的,又编派我什么了?”

宋辞道:“你们寝室有人不说三字经吗?那天还从叶子衿口里听到‘他妈的’,简直没回过神来。”

心田道:“她说的可不比谁少。只有陈尘不说。但你不觉得她特恐怖,不正常?”

“呃。”我做了个发抖的动作,“她太恐怖了。我觉得她都可以出家了,名字都现成的,无尘。”

心田接着:“道是无尘也有尘。”

蒋小轩摇头道:“唉,你们口里积点德啊。”

老度不失时机道:“她们怎么不积德啊,不过积的全是缺德罢了。”

心田假意瞪了他一眼:“你眉毛又痒了?”

等一切安定下来后,我拿着DV扫每个人,开始还是老度和宋辞弹,后来老度率先和蒋小轩在草坪上跳起舞来,我则拿着DV到处晃荡,跑到每个人面前问感想。

老度道:“我感谢CCTV,感谢CHANLE V,感谢我daddymummy,”然后故做深沉状地看着蒋小轩,“最重要的感谢小轩。”我拿着DV乱抖,老度道:“别乱抖,镜头都没了。”

我把镜头凑到蒋小轩脸上,道:“蒋小轩,我借花献佛,祝生日快乐。”他们俩停顿下来,冲着镜头一起傻乐呵。我喜欢在镜头里看人的那种感觉,彷佛我完全置身事外,看旁人在演绎着他们的故事,我成了个彻底的旁观者,好像那不是真实的,他们的心情与我的不交叉,于是在镜头里看到他们的欢喜,我自己却可以安然地在一旁难过着。

这时草坪上还有别的人,他们也被我们这的热闹所感染,跑了过来一起跳,而心田好像与宋辞正聊的开心,我正准备过去采访他们,有人请心田跳舞,便只剩了宋辞一人在那弹琴,我坐在他旁边。他道:“哎,你怎么坐下了,镜头都对准哪了?玩忽职守啊。”

我当时坐着,镜头微微向上仰,笑着对他道:“我这是后现代拍法。只拍他们舞动的脚步,叫管中窥豹。多有意境!你不懂。”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心里特别的难过。说完甚至干脆倒在地上,往上拍灰暗的天空。

“呵呵。”他笑起来,“你别糟蹋录像带了。找人跳舞去。”

我坐了起来:“不行。摄影师怎么可以放下工作,倒不如你去跳舞呢。”我看着跳着舞的心田,忽对他道,“宋辞,你觉得心田如何?”

“挺好的,除了说话冲了点外,偏激了点。怎么了?”他似乎心不在焉道。

我忽把镜头对着他道:“宋辞,你喜欢怎样的女生?”

他低下头看琴弦,于是我便也把镜头对着他的琴弦,看他的手在琴弦上忽上忽下滑动,象是飞舞的蝴蝶般轻盈优雅,一时有些愣住了,而这时他答道:“能让我微笑,能让我大笑的女生。”

“嗯。”我拖着长音,“这不说的就是我嘛。”

“哈哈。你死一边去吧。你看,你只能让我大笑,却微笑不来的。”

“哦。那顶多我以后说话的时候克制点,矜持点,不让你笑的那么厉害就成了。”

“矜持点?就你?”他不屑地摇头。

我笑了,“幸好我和你的标准不一样,否则非老度莫属啊。我只要看着老度的眉目,就可以微笑大笑双管齐下了。”宋辞正准备开口,我想到了什么,装作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我是不是说错了。不应该问你喜欢怎样的女生啊。”然后故意凑近他,“哎,宋辞,老度是绝对的异性恋,你死了这条心吧。”

宋辞在弹着琴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只好用肘部撞了我一下,“滚!”

而这时老度忽回头对我道:“文书,你别性骚扰宋辞!”

我大笑,又站起来,跑到蒋小轩那:“喂,蒋小轩,老度太心不在焉了,一边和你跳舞,一边还关切宋辞。”

我没等她回应,又坐了回来,“宋辞,老度还是关心你的。你还有戏。”

宋辞摇头道:“老度到时候看到你就录了这么些东西,非疯了不可。”

我笑了:“宋辞,到现在为止你是不是弹的都比较舒缓的?为了配合他们的舞步?”

“对。现在大多是四四拍的,偶尔也有二四拍的,跳舞比较方便,容易踩点。”

“但就算是四四拍的,也是可以快节奏的,是吧?”

“是的。”他转过头问,“干吗,又有什么想法?”

“哎,你换成快节奏的,你说是不是有人舞步一下子会乱掉?”

他笑了,“不排除。”

“那,快!快!我要看看他们在镜头里的表现。”我把镜头从他琴弦上拿开,坐正了,对着他们的腿,大笑道:“开始!”

宋辞忽然毫无征兆的结束了正弹的舒缓的歌,猛地换了首曲子,甚至还站了起来,在“场子”里转悠,并对着蒋小轩唱了起来。果真镜头里真有人的脚步一下子乱了套,我大笑起来。宋辞也在那乱笑。我大叫道:“这是不是还是四四拍的?换个六八拍的。”

大概我笑得太过度,老度跑过来道:“妈的。好好的宋辞都被你带坏了。”

蒋小轩也乘机夺过我手里的DV,笑道:“不能让她乱拍了。来,干脆让她和宋辞跳舞去。”

心田也乘势坐在了草地。

“喂,不会吧。你们也太人浮于事了吧。”我看着坐在地上的三个人。

“怕什么,场上还有那么多人呢。”老度已经弹了起来。

也是,场上还有其他两对在那跳。这时,宋辞虽已被老度卸了吉他,但还没从刚才的恶作剧中回过神来,还兀自笑着,然后对我弯了个腰,并伸手道:“那好吧,文书,请你跳个舞。”

我开始局促起来,笑着掩饰道:“不用嘎绅士吧。”

那时天色已渐渐暗了,我没抬头看他的脸。但当他的手搭到我腰上的时候,我轻声叫了声,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点。他有些愣住了。

蒋小轩不饶人地也跑到我面前,用镜头对着我道:“文书,干吗?”

在镜头面前的我愈加局促起来,把头别过:“我怕痒。”

宋辞是个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人。他待人太过周到,把你平日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仿佛电脑般进行分析得出结论。所以在适当的时候时常给你点意外,比如点菜时忽道,谁不爱吃这个的,或者谁喜欢什么什么。总之,贴心到除了怀疑他对你有意思别无出路了。不过当然,你只要克制一下自作多情的念头,也就相安无事了,因为你很快就会发现,他可不是针对你,他简直是一视同仁,用我们的话说就是男女通吃。别人怎么想,我不是很清楚,至于我,其实有时是难把持自己的。怎么说呢,我明明心有所属,并且也明知对宋辞并无爱慕之情,更清楚他待我的好也无过人之处,可有时仍控制不住自己想入非非的心。我和他开玩笑的时候是很自然的,绝无二心,可当他的手搭在我腰上的时候却忍不住尴尬起来。倘若心里没鬼又尴尬什么呢?对于这点,我自己也闹不清。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人的本性吗?

我很想问旁人的感受,但那样太冒失,也无形中把自己的心思袒露,倒是心田拯救了我。她一次特地问我,宋辞是不是对她有意思,然后例举一些暧昧的举动。我心想,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那心旌荡漾,可是人家心田坦荡荡。再后来,老度这个大嘴巴告诉了我一件事,才让我彻底放下。他说,宋辞大一的时候很喜欢一个女生,对她殷勤得很,可是宋辞的殷勤是出了名的,对方虽有些疑心也没法得个确认,便错过了。我算了下了时间,好像正是我们和他一起上选修课的时候,想来那天晚上在草坪上看到他弹吉他,那忧郁多半是为了那女生。

后来我们没去峨嵋,而是去了绍兴。火车上坐我们旁边的是小谢,老度看到她惊讶地叫了声,原来两人认识的。火车上两人怎么看都有些暧昧,小谢象是蓄谋已久般,自然地把我们撂一边,只顾着和老度热火,而老度竟也没心没肺的,彼此对话固若金汤,我们简直都没法插进话。看的出来蒋小轩面色不快,宋辞忧心忡忡,却只得装作浑然不觉,心田简直是箭在弦上。我呢,自然是恼火老度这样的,可又怕心田真的拉下脸来大放厥词,弄的大伙都不自在,没法收场,只好拉住心田这个火药库,不断挑起话题和她聊着,把她心思框住。

而正这时,小谢和老度控诉起了学校食堂的伙食。我忙道:“其实我觉得还好吧。最近食堂里的霉干菜烤肉不是挺好的?味道也不错,价格也合理。”

宋辞奇怪道:“有这菜,我怎么觉得食堂四年来从来都没这道菜过?”

心田冷笑道:“那是我们女生食堂才有的。”

我笑道:“你们不知道,有了这菜啊,一天都变得光鲜起来。每天我和心田去食堂前都会念道,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霉干菜烤肉啊。然后吃的时候大加赞赏。”

心田也笑了起来,道:“对的。几乎每次都要各个角度地夸赞一番。”

老度也好奇起来:“至于吗?不就霉干菜烤肉吗?怎么个各个角度法?”

我乐了:“就是不断的说,啊,真是好啊,量足,肉多,味道好,价格便宜。”

大家都笑了,小谢道:“真的?倒是错过了。我近来一直在本部食堂吃呢,很少在女生宿舍的食堂吃了。”

宋辞道:“太不公平了。你们女生明显比我们多一个食堂啊。我们又不能去你们那,哎,下回打一份出来。”

心田说:“行,你开口还不是一句话!哪象有些人。”边说边着瞄着老度,继续,“你知道我们寝室的何丰吧。最夸张,她复习GRE,所以原来她中午吃饭没个准点,自从有了这个菜后,她简直比闹钟还准时。感觉她来上大学就为这个似的。”

我笑着接道:“对的,她还不时自我批评道,唉,我太没志气了。”

宋辞叹道:“什么时候本部的食堂也能改善一下啊。”

久不发言的蒋小轩忽道:“嗯,我们学校的伙食差也是有悠久历史的了。记得原来好像《语丝》里也有好几篇是说我们学校食堂差的。”

心田愣道:“哦。是吗?我下回去翻翻。”

老度问道:“你说研究生院是不是会好点?”

宋辞道:“和本部差不多,我这两天都在那吃的。比如也有萝卜烧肉啥的,但真的是只见萝卜不见肉。”

我又乐了,“想起一个故事了。”

老度打断:“别又挤兑人啊。”

我摆摆手,懒得睬他,继续:“妈妈叫儿子到河边洗一篮子萝卜。好长时间过去了,也不见儿子回来,妈妈心急了,就去找他。但河岸上只看到萝卜。”我顿了顿,看到心田脸上露出了笑容,“就知道儿子掉进河里了。于是就在岸边痛哭,‘我的肉,我的心头肉啊,为什么只见萝卜不见肉。’”

大家都笑了。心田笑道:“是《笑林广记》的吧?你可用的真是好地方。”

然后渐渐的,小谢也开始和我们交谈起来,但看的出她的重点依然在老度身上,根据他们俩的对话,似乎也是相识不久,我颇为诧异,即使老度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但至于这样吗?正好我坐在老度对面,一度我便盯着老度,妄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他被我看得起毛,象是做贼心虚,神色不定,别过头去。

在绍兴,严默打了两个电话给我,可是心情依旧积极不起来。小谢简直开始堂而皇之了,蒋小轩与老度龃龉不断,弄得大家都有些不愉快。而第二天一早甚至还隐约听到宋辞与老度的争执,这倒是罕见的,可待我走进,他们俩又不言语了。

从东湖回来的路上,乘着心田和蒋小轩胡扯,小谢又被宋辞截住的当口,我直截了当对老度道:“你和小谢搞什么?”

“什么话啊。我真受不了你们。蒋小轩这样也罢了,你凭什么也这样?咱俩这么多年朋友了,我你还不了解,你说我象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吗?”

我看着他那么严肃的反驳,有些苦笑道:“不象。”他脸色稍霁。我接着道,“不象,简直就‘是’。”

他立即跳起来:“哎,你这算是人话吗?”

“老度。”我平心静气道,“不错,你是说过你每次只爱一个人。可是你的爱体现在什么地方?我可真难看出来,爱与不爱的界限我还真分辩不了。”见他没说话,我继续,“如果你觉得小谢是个谈得来的朋友,无妨,但你也要分个轻重。”

谁知他冷笑道:“文书,我劝你先把你自己和严默的事理理清得好,我的事你少管。”

倘若不是他提严默,我或许还会与他争论下去,一下子十分恼火,他彷佛也察觉了什么,想挽回什么似的,颇有些敷衍道:“哎,算了,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嘛。你说的话我记在心上了。”

“算了,不用说好听的。若不是看在蒋小轩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你呢!”我提高了声音。此时已快到招待所门口,心田听到我们争执的声音跑上来,对我道,“文书,别理他!一起去买点水果吧。”而这时正好宋辞也走上来,心田随口道,“一起去吧。”

我正不愿搭理老度,便白了一眼他,与他俩一道去找水果摊。三人一路也没什么话,我是一直气鼓鼓的,也没心思和他们答腔。买了水果,往回走,过红绿灯时,我和心田已自顾自地走到了一半了,回头发现宋辞还愣在一边,兀自在那笑,然后看到我们回头,忙向我们招手,只得再回去,我有些不耐烦道:“你傻乐什么呢?”

“哎,你没发现这个红绿灯啊。”他还笑着。

那时已是红灯,有些疑惑地看着宋辞,他微微抬了下头道:“你等会。”

一会转成了绿灯,只见一个小绿人慢慢地踱着步子,除了比平常的略慢一些,并无两样,就要开口骂宋辞的当口,那绿人飞奔起来,然后越来越快,我简直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而最后要转成红灯之前急急忙忙的样子最是滑稽。于是我们两个便在路旁笑得前仰后合,我不得不扶着栏杆。一遍不过瘾,我和宋辞两人竟然待在路旁看了好几遍,接着笑,而心田就在一旁哭笑不得地等着我们,好些不明就里的路人不断回头看我们这两个得了魔症的人,也乐起来,我看到他们的笑容彷佛得了双重的快乐,倒把之前与老度争执的那点不快全抛却了,与宋辞这样一路乐着回来了。而老度更是彻底忘了刚才的事了,没心没肺地主动笑着搭讪道:“哎,两个人什么事,乐成这样?”

可蒋小轩和老度之间却真的有了质的变化。原本呢,他们俩多少也有些口角,哪有没口角的,可他们俩原本的那些摩擦只是局限于他俩之间的,不干外人什么事,可这次不一样。

蒋小轩的性格其实挺执拗的,把一些原则性的东西看得很重,可就是一物降一物,对老度倒一直颇有些百依百顺的,我们私下里时常觉得这显然是助长了老度的气焰。这一次我原本以为他们之间顶多一些龃龉,回了学校一切便也风平浪静,我想不仅是我,所有的人都这样认定的,所以即使是心田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只打算他俩冰释前嫌后再来嘲弄指责老度。也正因此,回来的路上,大家对小谢也算以礼相待,不愿多生是非,只是技巧性的把她与老度远远地隔开。可蒋小轩坐在窗边,一语不发,老度也多少知了些好歹,不时地找些话与她说着,可蒋小轩却一直不曾热情过,淡然得彷佛与我们不是一道的般。我有种不祥的感觉,非常的冷。

不过等我回到学校见到严默后,就把别人的是非扔到一边了,我兴高采烈地向他描述了绍兴一行,还特地模仿那小绿人的样子,他也笑得不行,那个红绿灯不仅使我当时郁闷的心情消散,连之前与严默的那些不快也释放了。两个人重新腻歪在一起,当时快要期末考了,他没什么任务,便陪我一道去自修,其实自从与他开始正式交往后,我过河拆桥,已把GRE懈怠了,有时简直碍于他的面子,勉强地翻翻试题。其实这不能全怪我,全因他自己也一副不在意的姿态,一度甚至错以为他都不打算出国了。

倒是心田去宋辞那晃荡了一次,结果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一见我就嚷嚷:“你这交的什么朋友?!”

我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哪里开罪了她。

她继续道:“你知道我在宋辞那碰到谁了?小谢!”

“那老度和蒋小轩呢?”

“老度当然也在,和个没事人一样。没见到蒋小轩。”

虽如此,彼此都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要考试前两天,大伙碰了个头。事先心田就对我道:“如果老度敢带小谢来,我就和他没完。”幸好老度不曾,但是蒋小轩也没现身。我有些奇怪的问道:“蒋小轩呢?”

然后我发现老度不置一词,沉默着,只是表情复杂,淡漠、严肃、尴尬,宋辞面露难色,我看了看心田,想,原来就我们俩蒙在鼓里呢。

“不要说她了。我们分手了。”老度终于开口了。

我跳了起来:“你不要和我说和那个白痴小谢有关。”严默尴尬地拉了拉我。

宋辞使了个眼色给心田,妄图她也来劝我,可他明显是病笃乱投医,也不想想心田是谁,坐在那冷笑道:“我原本只以为他眉毛不正常,原来眼睛也有问题的。”

没等老度反驳什么,宋辞道:“哎,别这样。”

我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吃了。先走了。”

我心里特别难过,独自去找蒋小轩了。

去她常去的几个地方都不曾找到她,大概天快黑了的时候,隔着铁丝网,看到她坐在操场的双杠上,便到她身旁,跳上双杠。以前两人也时常傍晚时分坐在双杠上聊天,但那时候是活泼的,还不时冲着跑步的人大叫加油,然后咯咯乱笑。而那天好一阵都没说话,各自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荡着脚。一个个口里呼着白烟的人从我们身旁跑过,双杠把寒意十打十的传递给我,忘了带手套,只好把手插在口袋里,偶尔拿出来哈哈气,而蒋小轩却象尊佛似地端坐在双杠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甚至把双手按在双杠上。我终于耐不住了,“真冷啊。蒋小轩,你不觉得啊。”她彷佛不曾听见般。

我用胳膊捅了她一下:“你干吗呢?到底是和老度冷战还算什么?”

她依旧没把脸转过来,不过好在开口了:“不是冷战,是结束了。”

我叹口气:“别啊。就为了小谢?不值得。你知道老度的,他就是这个德性。”

“嗯。我知道他这个德性。所以我不指望他改了。这样不挺好嘛。”

“好你个头!你以前和我说过的,你就喜欢老度这样不拘小节,把什么都看的不那么重的人啊。”

“嗯。我后悔了。我太理想化了,我至少希望他看重我的。”

“我知道这次他是稍稍离谱了点,可是他就这样的人,他其实看重你的啊。”

“文书,你不知道真相就别瞎做和事佬。”她冷冷道。

我一下子被噎在那,这算什么?没等我回过神来,她轻轻吐出口气,白白的雾在黑暗中看的尤其分明,“去绍兴之前他就认识小谢的,你真以为小谢和我们同路是巧合吗?我们的车票都是老度买的。他多买了张。小谢是他室友的老乡。”

我大叫道:“不可能!”吓得跳下双杠,站在她面前,而月光下,她的眸子闪亮,脸上也有些发亮,当我发现那是泪痕的时候,别过脸,然后靠在双杠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知道蒋小轩说的一定是事实,我想起路上的一些蛛丝马迹,一下子有些恍惚,然后又感觉思维一下子被什么东西隔离开来,远远的碰不到,更不用说集中精神了,最后只得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蒋小轩没有接话。我忽然反应过来:“老度他玩哪出?”我立即转身拉她,“你下来,我和你一道去见他。”

我一下子拉的太猛,她被我拽了下来,她的手冰冷,冷得我立即把手缩了回去,而她同时抽回了手,“文书,别闹了。我们之间没什么了。”

“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吗?给他个改过的机会啊。”

“文书,换做是你呢?让我绝望的不是他和小谢的暧昧,而是竟然堂而皇之的带着她一道去绍兴,瞒着大家,还在我面前演这一出。”

我被问住了。是啊,这样荒唐的老度,我调和为哪出?

老度在大学里也换了好几个女友了,但前几任,虽然与前任分手都是因与后来居上的暧昧,可是从没有这么离谱过,总是和前任好聚好散,唯独蒋小轩,这个我最欣赏的,他采用脚踏两头船来作为谢幕。这个,我没告诉心田,甚至也没告诉严默,甚至也没再找老度理论。

那个假期,老度不曾与我一道回家,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在学校多待了些日子,我不知道他是否是也想避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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