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二/5

5

假期也一直不曾与老度联系,大年初十的时候,初中几个同学叫上我说去老度家,不便推辞,便一道去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弹着琴。我们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停下,那首歌我不曾听过,歌词听的不真切,只觉得旋律动听。以前也听过老度唱过歌,但概率较小,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听,他的嗓音稍有些低沉。结束后,大伙问他。他说是Espen Lindwhen Susannah cries。我随口说歌词没听全。他便真的把歌词一字一句的念给我们听。

When Susannah cries

she cries a rainstorm

she cries a river

she cries a hole in the ground

she cries for love

she cries a sad song

she cries a shiver sometimes she cries for me too

And I say I’ll never hurt her but she knows it isn’t true

coz although I never told her I think she knows about me and you

now she cries with silent tension this can’t be right and the downtown special cries along

coz I’m leaving tonight

Now I slip the night around her and I hope she’ll be okay    

I just pray someone will find her and guide her along her way

coz I’m leaving on the 1 am by soon out of my sight       

but she’ll always be my baby though I’m leaving tonight

Every night I hear her talking in her sleep she says you know

“I´ll always be there”

and I feel like such a creep

please take back the love she gave to me

and in time her grief will pass

just tell her that I loved her

now it´s all she has

when Susannah cries

当老度吐出最后一句“when Susannah cries”后,我还愣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旁边的朋友称赞些什么,我似乎也不曾听见,不知道他们是在赞歌词还是老度,若不是他们在场,我便要刨根问底了,可这样也好,我要问些什么呢?又能挽回什么呢?便央请他再弹一遍,这次不再觉得旋律动听,只觉得无边的哀伤。

开学的时候,我与老度同路。火车上,坐定之后,两人有一阵沉默。后来还是他先开口的:“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比较混蛋点。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对小谢也没什么,大概是有些虚荣心在作怪吧,不知道。可蒋小轩为什么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呢?”

我叹了口气道:“老度,任何事都无法重来的,所以呢任何一次本身都是机会。没有再给一次的说法。”

他转头道:“这是她说的?”

“不,是我说的,但我想该是她的意思。当然,你可以再去尝试一下。但我不抱乐观态度。”

“嗯。那你们呢?不用这样党同伐异吧。”

我笑了下,其实那天听他念完那歌词的时候,我已经原谅他了,“这话说的,是你自己没脸见我们,跟我们什么关系。”

大四的下学期,大家有些忙碌,是那种没头绪的忙碌,所有人都为自己未知的前途奔波,但其中又有多少人在多年后才发现自己当年走了多少的冤枉路,但这些都是必须的吧。严默还在申请,算不上太积极,我呢,与他一样的调调,不过开学没多久考了GRE,得了个鸡肋分数,好在自己也没什么懊恼,倒是严默还劝我,说考试的成绩其实只是参考,让我别放在心上,让我潜心继续之后的托福考试。总之,出国反倒使得我比起其他人悠闲得多。

严默最初申请的是春季班,由于招收的人少,他是做好心理准备等到秋季再申请的,所以大概三月仍没什么大的动静后,他与父母商量,决意先找个工作安定下来。而没了他的监督,加上准备过GRE后托福变得小菜一碟,我彻底成了个闲人。有时起的早,兴起还会陪严默一道去上班,但大多的时间就瞎晃荡,何丰对我的状态百思不得其解,而我对她出奇的忙碌也费解,两人互相疑惑着。

严默工作后,我颇有些无所事事,做了些听力题后就时常去宋辞他们那,或者找蒋小轩,反正谁空着我就逮谁,而等严默下班回来后天都黑了,说不了多久寝室就得关门了,也正因此,难得一个周末我便都与严默一起。心田说我现在简直就是联络员,把各自的信息传达,比如看到宋辞穿着西装去面试,乐翻了,回去告诉心田,当晚心田便赶到他那,要宋辞再穿一次给她看。宋辞只得穿着西服,腼腆地尴尬着,接受心田的检阅。

大概是四月底的时候大伙抽了个空吃了顿饭。那顿饭几乎成了老度的独角戏。

他的话匣子是被我和严默打开的。我有个不良习惯,听别人说话的时候,虽然夹的菜已吞下,可听得入神,时常会把筷子含在口里,严默说过几次,我虽知错必改,可一段时日后总本性难移。

那天我又听的入神,吮着筷子,严默有些恼火,看不过去了,便用手轻打了我一下胳膊:“哎,说了多少次了!”

而我手没抓牢,筷子一下子散到了地上,愣在那,甚至忘了尴尬。

而老度竟然开口了:“其实啊,一个人他的言行只要不影响他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没等大家反驳。他继续道,“我们总希望别人这样那样,希望别人按照自己或者大众的要求来生活,为什么呢?其实别人的言行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啊。为什么不给别人一条活路呢?”

严默笑道:“什么活路啊。不用说的那么夸张吧。”

“比如有人总喜欢告诉你吃这个不好,胆固醇高啊,蛋白质多啊,吃了容易胖啊,什么什么的。其实现在哪些东西多吃不好都知道的。但人家喜欢吃,你管的着嘛?”

宋辞道:“这不对。任由别人去?好歹也要提提。”

“多此一举!人家在吃的过程中在享受呢。享受此时此刻我觉得比较重要。”

“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都没有什么忠言逆耳的说法了。”心田反驳道。

“没必要。我最讨厌别人一副该怎样的调调了。说吃什么该配什么,怎样吃才是对的,最无稽之谈了。你顶多说你喜欢怎样吃就得了,表达自己的喜好就可以了,没必要告诉别人该怎样。什么品位格调都是一帮子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捣鼓的,然后来约束别人,达到金科玉律的效果。穿衣服也就算了,有些搭配是离谱了点,但吃呢,爱怎么个吃法怎么个吃法,哪有贵贱之分。”

“那么比如说你到一个高级餐厅,你的礼仪不对,我是不是该指出来呢?”严默道。

“那要看我的礼仪是否影响到别人,如果我吃东西呼啦呼啦响,你要指出来。如果我刀叉用错次序又有什么关系?当然你可以说出来,但你不应该用你必须这样那样的调调。”

“所有的一切都是的。比如同性恋。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只要前提是不伤害别人,自己圈子里爱怎样就怎样,你管得着吗?非要用道德来约束,狗屁!包二奶也是,只要双方你情我愿的。我还巴不得有人包了呢。”

“我觉得你这才是狗屁理论呢。”心田冷笑道,“同性恋我不管,也没兴趣管,只要别惹到我头上,而且就算这样说的潇洒,骨子里我还是有些抗拒的。而且用你的理论就是,我讨厌鄙视他们也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可是包二奶不敢苟同,已婚人士就没资格来做什么,婚姻就是这样,你既然参加了这个游戏,就得遵守游戏的规则,否则就别结啊。爱怎么荒唐都可以,倒真的没人管得着。再说,包二奶谁说就没伤害别人了,家里的老婆呢?包二奶,主语是本人,宾语是二奶,但是别忘了在这两人背后还有别人呢。”

“不错。可是问题在于其实很多人包二奶老婆是知道的。或者为钱或者为爱也在那苦撑着名存实亡的婚姻。”老度简直强词夺理了。

“老度,你这是两套理论了吧。难道对方知道,就不算伤害了?而且这个问题我觉得与是否伤害无关,而是根本该杜绝的事。”我道。

心田哼了声,“他这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看他对小轩的态度就知道什么德性了。”

“哎,许心田你这算什么?!不揭人伤疤会死啊。”老度脸变了色。

心田有些尴尬,不过心田的尴尬与旁人不一样。旁人这时大多已沉默来化解,可她通常反倒是愈战愈勇,全然不管是否合拍了。宋辞用手拍了下老度肩膀,大概是他和事佬的气场太重了,还没开口,心田就把他打回去了:“宋辞,你要是打圆场就别开口。有点自己的观点好不好。”

“心田,你神经病啊!我说过多少次了,谁说打圆场就不是观点了?非要象你这样反其道而行才对?!”我赶紧骂道,并且在她回击之前急忙将话题回到最初,“老度的话固然有些是可取的,不过问题在于,什么叫不影响别人呢?其实很多影响是多米诺骨牌的,远看着和自己无关,可其实很快就引火烧身了。”

宋辞也忙点头道:“嗯。政治就是最明显的。一些措施看似与小百姓无关,没什么影响,但最后呢?”

“莫谈国事。”我笑了。

“嗯。这让我想起一个实验了,就是把青蛙放在一个温水环境中,它很舒服,然后慢慢的加温,它一直不察觉变化,然后等它发觉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结果就死在里面了。”

“所以说中国人是隐忍的民族。”严默叹道。

“其实到现在我对于鲁迅铁屋子的说法还是很难取舍。就是到底是在里面被闷死的好,还是被唤醒的好。和青蛙同理的。你说青蛙是宁愿这样稀里糊涂相对幸福的死去好呢,还是中途反应过来,然后在里面蹦腾,但最后未必跳的出去,比别的青蛙要承担更多的神经敏感的痛苦呢?另外,我得提醒大家一下,我们已经跑题了。”老度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大家都笑了。

严默环顾:“谁,谁偷偷换了话题?”

心田指宋辞道:“宋辞。”

“哎。我是接着文书什么影响的。”

“喂。什么和什么啊,我完全是按照老度的思路反驳他的。你这个忽然就到政治上去了。会联想是好的,但扣屎盆子就不好了。其实老度不该提醒我们跑题的,应该让这马不停蹄的跑题向远方奔去,然后再追本溯源。我记得我们高中有一次班干部开会,主题是雷锋纪念日的什么文艺汇报,结果说啊说的说到沈殿霞。你们猜怎么着。先是跑了点小题,说什么小红花,大红花,然后就红花会,然后顺畅的一发不可收拾。金庸,古龙,楚留香,郑少秋。幸好发现的早,否则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不过那天的会,前一半是在跑题,后一半大家在不断地回忆怎么跑题的。”

老度道:“看到了没?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大家现在就开始回忆以前有什么有趣的跑题经历了。我发现了,文书你就是罪魁祸首。”

“那这跑题伤害你了没?”我笑嘻嘻的。

“妈的。严重伤害我自尊心。把大家对我的注意力全吸引去了。”

饭局结束后,严默问我:“怎么,老度受了什么刺激了?和蒋小轩真的崩了?”

我叹道:“是的。”但我不曾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五月开始心田他们已经陆续的找到了工作,只有我依旧,看着旁人开始渐渐的变得有目的的忙碌,愈发显得自己的离群。大多的人找工作是有些盲目的,专业对口的,离得十万八千里的都不放过,彻底是广撒网的原则,对自己的将来是没框架的,只是急迫地要份工作。而心田却一门心思的要做记者。子衿一次冷笑道:“心田,你觉得在中国做记者有意思吗?”

何丰插嘴:“哎,虽然咱很快就要出国了,可也别这样加状语啊。”

陈尘笑了。也是,何丰总这样胡搅蛮缠。

“怎么了?”心田没搭理何丰。

“没什么,只是想,你永远也报道不了最真实的东西。最后只成了娱乐。”子衿道。

那一阵子晚上大家的话比较多,大概因为离毕业越来越近的缘故,或者即将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这些门外汉只能“集思广益”,所以连一贯不加入我们讨论的陈尘也不落后的。她道:“记得鲁迅说过,当然他当时说的不是记者。最后大家满脑子都是某富人如何摸牌,某明星如何打喷嚏的典故。开心是开心的,但最后大概也会完结在这些欢迎开心的人们中的。”

“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里就写了那些羊们在紧要关头叫,四条腿好,两条腿不好,然后把听众听的头晕,最后忘了之前讨论的是什么。”我补充道。

子衿笑道:“搞得你们不看娱乐八卦似的。其实比谁都热火。”

何丰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所以我觉得读者也是帮凶,我自己也是。到底是新闻来迎合读者变成这样还是读者只有这样的新闻才最后除了娱乐八卦再无其他喜好,谁晓得。但,不是凶手就是帮凶,这是没什么好说的。而且这样的帮凶在血案中没有血迹,也没有血腥味的。”

陈尘叹了口气道:“记得有个英国话剧的,叫《谁该负责》。讲的是一个好拍暴力电影的导演,家里来了系列凶杀案的凶手,是这个导演的影迷。最后他们扣押了导演及家人还有模特,后来甚至叫来了电视台工作人员。结果收视率暴涨,他们两个也是暴力电影的受害者,最后对着电视对观众道,请你们关掉电视,如果收视率下降,我们就不杀了。可是你说,人们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真实的嗜血场面,收视率只上不下,结果他们大开杀戒,而警察也冲了进来,一片扫射。据说,导演在演出结束后说,‘如果你也在看这个电视节目,你会把电视机关上吗’,你说这场悲剧到底谁来负责呢?导演、凶手、观众?”

心田忽道:“子衿,你刚才说到真实。但什么是真实呢。标准太过复杂。”

我道:“记得小时候看那些战争片,是抗日也好,内战也好,鬼子和国民党都一副熊样,大家都看的很开心。但现在想想,如果鬼子真象表现的那么蠢,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占领东三省,将我们这样一个所谓的泱泱大国陷入这样的困境。你说这对我们的认知是否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不良影响呢?”

“据说台湾的战争片中,我们怎么描绘国民党的,他们就怎么描绘共产党的。”何丰笑道,“不过呢。中国人向来讲成王败寇的,所以底气终归不足。但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我们其实都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形成了思维定式,即使我们努力避免它。教育实在太强大了。”

陈尘问道:“那你说电影到底是为了娱乐还是必须承担教育意义呢?”

没人回答。何丰忽道:“我听说一件事,有个导演想拍一个镜头。就是马从悬崖上跳下。为了追求真实,他决定用真马,并且是要它自己自主地跳下来。可是马是有灵性的,它彷佛知道自己的命运般,在悬崖边上驻足,怎么赶它都没用。于是他们决定把它的眼睛蒙起来,以为这样它就不知道了。可是马还是在悬崖边上停住了。翻来覆去。大概最后,那马知道自己是拗不过命运的,终于自己绝望地跳了下去。于是便有了那个凄美的镜头。”

我打了个寒战。大家都沉默了许久。

子衿打破了沉默:“我们不讨论所谓艺术了吧。回到心田的记者中。我想电影什么的不真实可能也无妨的,过分地追求真实也没必要,尤其在细节上。但新闻该是真实的吧。”

“但存在着实际的技术问题。”陈尘道。

何丰补充:“第一,你是否可能取得所谓的真实的资料。光这个层面而言,就涉及多少问题啊。”

子衿也立即道:“第二,你能否把这些东西公布?除了你自己本身的勇气外,体制是否允许?”

陈尘叹了口气:“在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我也叹了口气:“所以大伙就别害心田了,让她做娱乐新闻算了。好歹歌舞升平。”

何丰道:“可这样的职业却这样的生活,太悲哀了吧。”

心田笑了:“算了。何丰,你就省省吧,都一心向往美利坚了,罗嗦什么。”

“你没听过洋装虽然穿在身吗?”何丰反驳。

而几天后现实却真把我推到了这样的境地,想起来那真是场噩梦。

事情说起来话长。大四我只有两门课,其中一个老师有事,决定提前考试,并且安排在周六。之前说好,严默到时候来接我,然后两人一起去他朋友那,对方过生日。由于那门课大家都挺混的,何况大四老油条了,所以平日少有人去上课,于是老师事先只定了间小教室,不料考试那天人满为患,几乎坐不下,于是无奈之下只得临时换到另一幢教学楼。我怕到时候严默扑了空,于是忙到黑板前准备留个言,结果管理老师说接下来这个教室会有课,别在黑板上写字,虽然我强调这个信息只保留到上课之前就够了,还是被拒绝了。有些恼火,只得拿粉笔在门上写,我还没动笔呢,那人又嚷嚷道别写太大,简直和我干上了。而我怕我写大了她会把它擦除,只能顺着她。我告诉严默我们换到了哪个教室。何丰笑道:“啊,你们俩也太腻歪了吧?”

整个考试过程我都心不在焉,生怕严默早来了,怕老师擦了我的留言,又怕他没注意到那消息,总之心神不宁,其实题并不难,原本早早可以完成却在我的焦虑中迟迟见不了底。我知道严默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怕他到时候又牢骚满腹,于是虽然题还未做完便交了卷,匆匆赶到最初的教室。留言还在,可是人却不在,我松了口气,左右望了望,便安心等他,可是过了时间他还没出现,我看到对面教学楼里心田他们走了出来。何丰在对面笑着向我挥手叫道:“文书,你也太强了,这么快就做完了!你家老严呢?”我有几许尴尬,只得傻笑,好在离得远,那些勉强都被模糊了。想去他的宿舍楼找他,但他宿舍楼来这有好几条路线,我怕两人反倒走岔了,便只能耐心地继续等,先是后悔刚才心田她们出来的时候没叫她去帮我带个话,然后开始后悔没去买个手机。大概又等了约一刻钟,才快步跑到他宿舍。

可让我诧异的是他并不寝室里,他们说他好像出门好一阵了,一个念头闪过,会不会严默已经来过了,但没注意到门上的留言。那么他会去哪呢?在他们那打了个电话给严默,可他的手机关机,又想是否他也跑到我的寝室那去找我了,便又跑回寝室,但他也不在,我还特地问门卫可否有人找过我。何丰看出了我的神色异常,什么都没问。

一天我都在不断打他的手机,可一直关机,又不断地打到他寝室,总是不在,后来彻底放弃。晚上,有些不甘,便再去他寝室,竟发现他已在了。

“你下午去哪了?我找了你一个下午?”

“什么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没有搞错?我今天考试,你答应了来接我,然后一起去你朋友那的啊!”

“哦。忘了。”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恍惚。

我有些恼火起来,是的,就算果真忘了,忘了约了我,约了朋友,那么不能说声对不起吗?面对他的室友,一点颜面都不给我吗?

我口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会了。”他似乎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他们没和你说我找了你一下午?”我眼睛瞄了下他旁边的人。那些人的表情告诉我他们说过了。

“你干吗?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更要命的是顾绍天还在那自顾自地弹着琴,象给我们做背景音乐似的。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过一阵子再争论,可是他连一点的台阶都不给我,“什么叫有自己的事?是你自己说来接我然后去的是你的朋友那。”我特地把“你的”两字说的又重又慢,“严默,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冷地看了我一眼,寒光四射,我浑身抖了下,他在用眼光作为回答吗?我是不畏惧别人的目光的,可这次,我却冰在那里,心里速冻的那点冰却被眼眶融化变成了眼泪。严默看到我这样子,有些惊讶,因为自从我与他交往以来,这并不是第一次委屈,可是即使心里再难过,我总是笑着,他有些愣住了。可我知道他一定会错意了。因为这次绝不是委屈,而是恐惧,我第一次意识到对这个人我一无所知。他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我不曾听见,我只是非常平静地说了句:“过几天再说吧。”然后离开,下楼的时候竟然不巧地碰到老度从宋辞那出来,直到他诧异地看着我的脸才反应过来,赶紧多此一举地猛擦眼泪。

他小心翼翼道:“没什么吧?”

你看,他说话多有艺术,不是问“怎么了”,我自然回答:“没什么。”到了宿舍楼下,我们俩是两个方向,他又艺术性地问道:“不用我陪吧?”我自然又是回答:“不用。”我想我们俩这么熟,如果他真默不作声地陪着我,我指不定在半路会踢他并大叫“滚”以发泄。幸好半途碰到他,否则估计我会到寝室后还留着泪痕以供旁人察言观色。

我本希望严默第二天可以来道个歉,可他没有,甚至都没联系我,我有些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晃荡,妄图巧遇,以便他让我给他个台阶,结果没碰到他倒是撞上老度和另一个老乡。

原来那老乡要去超市买盏灯,他们就顺势拉了我。公交车开得很快,晃得很,老乡东倒西歪,他自嘲自己平衡能力差,我说那是小脑不发达的缘故。没等他开口,老度笑道:“不许说是因为大脑太发达的缘故!”老度明明是对老乡说的,可眼睛却看着我。

我便也笑道:“你怎么会不平衡呢。又不是老度。”

果真,老度佯装怒道:“我怎么了?”

我只是看着他笑。

他忽然意会过来:“妈的,不会又是眉毛吧。”

这下,我真笑了,“哈哈。你现在越来越了解自己了。你想,你眉毛这样都没破坏整体的平衡,所以他更没道理嘛。”

“妈的,我这不是越来越了解自己,是越来越了解你了。”他也大笑起来。

这一招一式只有我们俩懂得,在旁人看来我们不过如平日一般斗嘴罢了,心里很感激老度,牺牲自己来博朋友一笑,比较之下,昨天严默的言行和眼光愈加地让人感到悲哀,朋友既已这样两肋插刀,在接下来的时间,我也配合地忘却,一路笑着。

回来的路上,三个人聊天过了站,结果只能晃荡着回来。不知为何我觉得远处寒光一闪,我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还是不自觉地向四周望了望,待我看到三个满是戾气的十七八岁年轻人后,确定刚才不是错觉。昨晚那个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我打了个滞后的寒战,明明是有些害怕的,可象是强迫症般,越是害怕却越是不断用眼光去瞟他们,而他们却也继续用那样的眼光四处扫射,我觉得自己的手都在抖。而这时,他们撞上了一对老夫妇,似乎有些小小的争执,其中一个目露凶光,离得那么远,可我还是又打了个寒战,周围一切彷佛都是空白的。老妇人拦住了老人,我也心想,是啊,赶紧离开他们,不要招惹他们,这些挑衅的人,谁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似乎还在回头和老人纠缠不清,老妇人则扯着老人叫他走,我的心已经基本平静,几乎已准备把目光收回来,却忽然看到那个咕哝的人手里拿着个钱包,背着身将那钱包递给身后的人。我脑子轰的一声,明白这三个是小偷,这钱包是老人的。接到钱包的人向四周望了望,我明知他根本没在看我,可是不由自主地手脚冰冷,心却疯了似的跳。我知道,我该上前阻止,该大喝一声,可是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叫不出,。只见他们各自向两个方向走去,老人浑然不觉。我不知道自己在惧怕些什么,我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告诉老人还来得及,可是我实在太怯懦,我就那样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很难过,鄙夷自己,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我努力把目光全盘收回,可是神情恍惚。

大概十分钟后,老度发现我的异常。这次他问的是:“怎么了?”

我有些犹豫,是否要说实话呢?可是我觉得如果保持沉默,心里的痛苦是会一直延续并折磨自己,便告诉了他。

他一听,忙道:“那三个人在哪?”

我指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他立即道:“你这里等着,我们跑过去看看,文书,那几个大概什么样子?”

他们走了后,我一直祈祷,希望他们能追回那钱包,能弥补我的错。可他们回来,却一脸的沮丧。

“没找到。”

“文书,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有些结巴,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不全是那凶光,我想即使那三个人表现的很温和,我也很怀疑自己是否有勇气的,可是我当时应该告诉老度他们的,而这,我想是那凶光扰了我,已无法集中精力正常思维,只得道:“我特别害怕目露凶光的人。”

看他们的神情原本就算不准备痛斥我也是要深刻教育的,可是大概我的恐惧太明显了,而我的沮丧和难过也蔓延开来,更何况事已至此。老乡来打圆场:“不会吧,也有治你的东西。”然后笑着继续道:“老度,凶一个给她看看。”

老度哼了声:“咱凶光没有,只有春光,要不?”

老乡大笑:“这倒是,你只要春光乍泻,那些歹徒还不落荒而逃啊。”

这本该是我活跃的场合,可看他们这样,却更难过,心想不如痛斥让我觉得痛快些,可他们对我太仁慈,殊不知现在的我其实有些抗拒这,大概因为我还没开口,他们继续。

“喂,老度用眼光杀死她!”

我知道这必须我来终结,便强笑道:“不用,他用眉毛笑死我算了。”

“妈的,现在连说眼睛都要扯到我了。”

“眉眼不分家啊。”

一天之内,眉毛竟两次作为道具,只是一明一暗。

我叹道:“唉,我觉得自己人倒不坏,可全无用处。”

这次老度反应奇快,安慰道:“别那么谦虚。全无用处我不敢肯定,可谁说你人倒不坏了?”

这次大家全笑了,包括我。

本以为这件事也就这样结束了,我当然会愧疚,可是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会原谅自己了,人是多么善忘的啊,尤其是自己的罪过。可老天并没有善待我,晚上回到寝室后,听到何丰在里面大声嚷嚷。

一打听,才知道何丰和子衿去逛街,何丰的钱包被偷了,而更可气的是,她们是及时发现的,和小偷厮打起来,可是两个小姑娘怎么斗得过,她们大叫身边的人帮忙,可竟没一个人上前,就眼睁睁看着小偷逃走。

我觉得一切都和自己作对一般。

何丰怒斥道:“文书,你说,这个世道可怕不可怕!我们那天讨论新闻的帮凶问题,我觉得今天周围无动于衷的看客就是冷血的帮凶,他们也一样不带一点血腥。他们回家会怎样?啧啧。有的完全没把这个放在心上,有的估计还把这当作谈资,大谈现在风气不好,什么小偷堂而皇之啦,然后心安理得的做临时愤青,做义愤填膺状!”

我看着她,没说一句话,我能说什么呢?我就是那个帮凶,不带一点血腥地回来了,我彷佛今天就是看着何丰的钱包被偷走,不言语,无能懦弱自私到极限。那天竟然还腆着脸讨论什么真实、帮凶的问题,我有什么资格呢?事没临到自己头上,一切都只是理论,说的那么痛快深刻,结果又如何呢?一切都没法回头,我觉得我都要放声痛哭了。

何丰还在继续:“今天我虽然也恨小偷,但是我更恨那些旁观的。妈的,我当时恨不得用砖头拍死他们!”

心田叹了口气道:“你干吗不拍?!”

“妈的,要不是我国是法制社会,我早拍了。”

陈尘从上铺跳下来:“我们国家是法制社会?”

这句话弄得何丰笑了,但顿了顿,又开始大骂了:“气死我了。这些没人性的!我现在正缺钱呢。”

子衿摇头对我道:“快,你赶快说几句堵住她的嘴。闹了一个下午了。”

可我能说什么呢?我很认真地看着何丰:“你用砖头拍死我算了。”

没人明白我没开玩笑,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们都笑了,尤其何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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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再见,我爱你》之 二/5

  1. 小西说道:

    5.1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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