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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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和老度混了很久。得知元旦那天,宋辞一晚上都在玩低调,倒吸引了不少异性骚扰,抢了老度的风头,我笑着对老度说悔得肠子都青了。老度说心田也去了,甚至子衿都去了。老度问我心田有不是有男友了,我一脸茫然,他形容了下,我反应过来是刘兮。我花了些时间向老度介绍刘兮,他到底不是当年迷恋仲康的小女生,全然没有印象。知晓底细后,老度疑惑道:“人家男朋友,许心田那么搀合干吗?她这个暧昧的毛病还没改呢?”

我笑道:“干吗,吃醋啊?人家心田待你和宋辞都不错的嘛。她就这个调调。再说她请人帮忙,逢场作戏一把。”

他做了个鬼脸:“吃醋?就她?我的妈呀,她不理我最清静了。巴不得呢。”

你看全然不爱的人可以爱清静,可我是不会让严默清静的。假期里我也开始不断地发短消息,一笔一划地来骚扰他。我仿佛爱上了短消息这种方式,后来觉得自己愚蠢极了,这只是在拾人牙慧。

春节过后,严默开始对工作诸多埋怨,对身边的现象也总挑三拣四。我却忽略了。我把精力用错了地方,用在了不相干的所谓第三者身上,而忘了严默本身。我的敏感和猜忌的大方向偏了。而由于他的牢骚,我们之间仿佛对话又多了起来,我把这个视为好现象,以为他再度打开大门。

但凡严默处于情绪低落的时候,我都有些高兴,大概那时我才觉得有机会让严默意识到我的存在,有机会交流,即使是负面的。我觉得自己很幼稚,宁可从他牢骚中得到信息,然后无端地欢喜起来,借着这欢喜劲,和心田碰了次头。我本说干脆去学校见子衿,但被她拒绝了。我问她话剧进行得如何了,她并不支吾,可是明显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我本来还想问问刘兮舞美功底如何呢,她这样不待见,也就不再套近乎了。

我觉得和心田之间彷佛有些说不到一块去了,原来虽然两人的观点时常不同,她也总喜欢好为人师,但从不象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硬要你觉得她是对的,硬要你按着她的路走。我觉得何丰说的没错,心田是典型的州官放火。我问她工作如何。她说她掌握了如鱼得水的真理,那就是装作偶有不懂之处。太不懂被看轻,太懂了被厌恶。偶有不懂之处,彼此最为合宜。我自然承认她说的是有道理的,因为我也工作着呢。可却又觉得那不该是心田啊,这样一个不管不顾的人,可是这又的的确确是她,其实从来都是拿捏分寸对症下葯地不管不顾的人。

我总觉得工作中逼良为娼已经够让人厌烦了,朋友中还有这么个三八红旗手在,实在有些崩溃。我又问她舅舅家如何,她说她快要搬出去了,没等我细问,她接了个电话,有些甜蜜的样子,然后就草草地把我打发了。我百无聊赖,便去了学校找子衿。

子衿看到我挺高兴的,拉着我的手说叫我陪她一起去剪头发。我有些诧异,“哎,你这么好的一把头发干吗要剪啊?”

她笑着唱道:“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

我笑了:“骚包。对了,刘兮最近如何啊?”

“你不知道?他和心田好上了。”

我从没听过更离谱的消息了,这个消息太震撼,我甚至无暇去体会刚才子衿的腔调和表情,“呵,呵,你知道吗?我刚才还和心田碰头来着。”说完这句话,我倒清醒过来了,刚才心田接的那个暧昧的电话应该就是刘兮的。我木然地看着子衿,好一会儿,我才把思路给理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一阵子了。不过分手是前几天的事。哎,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剪头发啊?”

可我固执地想要弄明白一件事,“子衿,你知道他们一起搞话剧的事吗?”

子衿的表情告诉了我答案,“上帝。哎,你知道吗,心田问我要刘兮的联系方式,我就给她了。”

子衿笑了,“文书,你不会幼稚到以为他们俩是日久生情吧?你不会又内疚到以为是你的过错吧?”

我愣了。

“我本来也以为呢。可你说巧不巧,前一阵子,我竟然撞到原来那个话剧社社长,还问他新话剧准备的如何了。人家一头雾水,根本就没这事。我那时才知道妈的,我简直被人当猴耍来着。你要知道,我之前问刘兮话剧进展如何,他还和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呵,呵。”我连着呵了好几声,回不过神来,“我可真傻。也就是说心田是一开始就有备而来的。”

“你说心田什么时候什么事不是有备而来的?今年元旦心田还拉我还和刘兮一起去老度的酒吧呢,那时我觉得他们两个也太暧昧了。但我也还以为长期排练产生的什么暧昧的默契呢,再说心田也向来这个德行。我后来还问刘兮来着,他竟然推得一干二净。你说他们干吗呢?直截了当在一起不就得了。我又不是大款又没权的,死拽着我搞什么三角恋啊。如果不是我撞到话剧社的人,我到现在指不定还和刘兮卿卿我我呢。你说恶心不恶心。”

子衿把我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可是我自己过不了那关。或者说,我无法接受心田不动声色地利用了我,何况在尘埃落定之后,刚才的她竟然依旧把我蒙在鼓里,打着太极把我给撂出来了。她直到这个时候,也不肯透一点口风给我,明摆着是要借此主动地和我决裂,甚至连决裂的主动权都给霸占了。我便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个牺牲品,一股子不甘心在心里翻腾。就算我和心田算不上什么知己,好歹也算有些不寻常的交情吧,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利用了,连喊冤枉的机会都没有,连声嘶力竭斥责的权利都被剥夺了。我当然惋惜我们之间的那份交情的,可明显觉得当时我的情绪更多地纠结在不甘上,进而怀疑心田之前所有的表情,也就是说,心田她一直(包括在认识刘兮之前)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她是如子衿所说,任何时候任何事她都是有备而来的,还是这次仅是个例外?当时的我觉得但凡你被一个人欺骗了,你就有权利去怀疑她的全部的。于是我开始重新认识她,也就是把她之前的言行翻出来,在脑子里好好过一遍,是否另有深意在里面。当时的我甚至觉得自己的伤害不下于子衿。

而子衿呢?我觉得她表现得是很大度的。但我不太能判断这件事到底对她有怎样的打击或者说影响。总之我发现后来的她变化很大。我不清楚这变化是因这事激发,还是她原本其实就是这样的,而我只是判断失误。子衿似乎在我眼里渐渐多变起来。

子衿不但去把头发剪了,还给烫了。我觉得这种举动是幼稚的,可子衿说其实她原本就计划剪发烫发来着,之前甚至说好刘兮来陪她的,现在区别的只是换成我作陪而已。她烫的时候我就坐在一旁陪她瞎聊,她伸手扯着我的头发道:“文书,干脆你把这头发给拉直吧。”

“瞎折腾什么啊。你烫了,要我拉直了?我才不上当呢。我就要留着咱这自然蓬松给你刺激。”我当然不能拉直了,否则周末早晨那种美妙的场景就再也没了,我又加了句,“再说,我也心疼钱。”

子衿一听来劲了:“我替你付。”

“哈。你读书的啊,一副大款的样子。你刚才没听到我说了,心疼钱!不是说心疼自己的钱。你的钱也是钱,我也心疼的。”

她大笑了起来,那天她笑的次数也实在频繁了点,“你倒是博爱的。”

“那是,众钱平等。”

我们两个各自化解着。

美女终究是美女,把头发折腾了把后,倒也别有韵味。然后她又拉着我去超市买榴莲,我要替她结帐,她却死活不肯,她说今天这个钱她一定要自己付。我向来知道失恋的人最大的,便也不和她争执。我们两个是在她寝室里吃的榴莲,我觉得异香满屋,可从她室友的表情上来看却持相反意见的。你看这种做表面文章的寝室也有好处的,她们面有难色,却也不愿撕破的。若是心田或何丰不满早就嚷嚷上了。子衿自然也看到她们的表情的,我觉得她是故意迟钝的。

严默对榴莲是很敏感的,虽然我特地漱了口,嚼了口香糖仍无济于事,但我把责任推到了子衿身上,全世界人都知道失恋的人最大的。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对心田并没有什么微词,反倒说:“你们女人也奇怪的。怎么不说刘兮什么,倒把矛头指向许心田。你不觉得他才是问题的关键吗?”

严默的这句话我有些吃惊,因为这明显不该是大男子主义者说出的话。但我得承认,他说的对,刘兮这个耍着花枪的男人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一个最关键的角色,但我由始至终都没有苛责过刘兮,因为伤害我的不是他,我觉得这个是子衿的权利,我不和她分享。但听到严默这样说的时候,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和小方是否真有一腿?如果是的话,到时的我又是否分得清谁是“问题的关键”?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审判”来的那么快的。严默说的轻巧,可事实上他也扮演着与刘兮类似的角色,只是他太快地与我摊牌而已。我倒宁可他象刘兮那样,一到了严默的问题上,我总是说不完的“宁可”,其实都是违心的,都是下下策。

春节过后,他先是不断对现实发牢骚,我的欢喜劲头还没过,他就开始和我讨论是否出国,我听到“出国”两字心已凉了一半,这一定与小方有扯不完的干系。我问道:“你这好不容易才和你父母争取来的自由,这么快就叛变了?”

“哎,你这都哪和哪啊。原来呢,我是不满意父母对我的安排,可现在工作、生活下来我觉得可能还是出国的好。我在国外的几个朋友都劝我呢。”他说的冠冕堂皇。

“不是国外的朋友,是国内吧。你这可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啊。”我觉得但凡话题涉及到小方,我就有些失心疯,用的词句莫名其妙,我自己都没法解释。

果真,严默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呢?”他停顿了会,兀自道,“你反正考试也都过关了,也就是申请的事。”

“哦。敢情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后来我常想,如果当初不那么多无理取闹的句子,结果是否会一样。

严默却因这个决定和父母的关系突飞猛进,他们每个周末依旧电话交流,可现如今一片祥和,挂了电话后,我自觉是个多余的人,那个幸福我进入不了。我不知道严默是否意识到,所以周末的晚上我开始沉默,甚至害怕严默意识到我的存在,然后意识到我的存在是多么的累赘,我就让他一个人沉浸在与父母握手言和的气氛中,不敢打扰。原来的我希望他们可以取得一致,如今他们真的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我呢?我是该和他并肩前进还是说服他呢?可说服他什么呢?说服他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说服他不要受小方的蛊惑?

可我凭什么呢?就晚上那点相处的时光?这点时间用来温暖自己都不够。我终于明白小方为什么不再发短消息了,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无须争分夺秒。严默曾说上班谈的都是公事,至少现在不一定了吧。光是想想这个,就够让我筋疲力尽了,你说我哪还有心思去准备什么出国?妒忌让我恍惚,工作上频频出错,然后烦躁让我丧失理智,与严默的对话越来越火药味。

他问道:“文书,你干吗?董存瑞炸碉堡啊?”

“严默,我倒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有幽默感的。我倒觉得自己象邱少云呢,火都烧到身上了,也不能吱一声。”我越来越顾影自怜了,我不知道在这些争执中,我到底关切的是自己还是严默。

“那我还黄继光呢,堵住你射来的枪弹。”

“我们是不是要把革命先烈都来一遍?”我叹了口气,“严默,小方到底好在哪里?”

“文书,你这都哪来的空穴来风?”骨子里他还是一贯风格的应答,可我觉得他说话的方式越来越象我了,你说一个人怎么斗得过自己呢?何况还是改良了的。

“严默,你为什么总不留点破绽给我。比如为什么不用‘八字还没一撇’?”我坐在沙发上靠着他。两个人一点动气的迹象都没有,就好像在说青菜多少钱一斤一样。

他笑了,我觉得他似乎就像从来都没意识到我是真的介意他和小方,我口气虽然火药味十足,怎么结果却总表现得象是打情骂俏似的。

“哎,我不和你斗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进了你做的圈套了。”他转过头来看我,我眼睛对着他,他并不回避。这样的人,我究竟是否该信任?我知道不自信的因子又开始发作,但我能做的却只能是对严默的加倍不信任而已。我控制不了自己。其实是想心平气和地和他谈心的,可是那样正襟危坐的对话我怕一下子就把问题弄清了,连回头的余地都没了。可这样慢慢地腐蚀,对彼此的耐心却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哎,别客气呀。说说,小方怎么样?”我挽起他的胳膊摇起来。

“哎哎。”他笑了,“反正不如你啦。”

“什么地方不如我呢?”我找到了突破口。

“什么地方都不如。”他为什么永远不假思索呢。

“哦?了解的还够全面的。”我冷笑道,“什么地方都比较了。”

“妈的,我说不能和你斗嘴了吧。你这圈套一个个的。我投降还不成。”他举起了双手。

我也笑了起来,跪在沙发上,对着他:“嗯。缴枪不杀!现在老实交代吧。”

“缴枪?哎,士可杀不可辱啊。男人没枪还叫男人吗?。”他忽然一脸的坏笑。

我觉得他在斗争中越来越有技巧了,可是再有技巧性也经不起我这样的折腾。后来一次他干脆就直接道:“哎,对,我还就看上小方了。人家哪都比你好。”他把“哪”字说得又慢又重。

他这样坦白,我只有气结,可他还乘胜追击,接着说:“你不就是要这么个答案嘛。我就给你,这下舒坦了吧。”

见我不言语,还继续:“你还想要知道什么呀。我全告诉你。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可恨的是我哭了他依旧不理不睬。我觉得我们两个就象孩子,根本没闹清自己在干什么。一个象刺猬,总是时不时地凑上前试探地戳戳,一个却从没真正地去了解这个刺猬,你说谁愿意把自己的血肉之躯裹在一把荆棘之中啊。

渐渐的,严默仿佛真的开始觉得小方哪都比我好了。因为他开始数落我的不是。

“哎,别把东西摊在这啊。什么习惯啊,随手就扔。”

“哎,干吗说话老那么刻薄。就你最能?”

“哎,脸上怎么抹啊抹的没完了?”

“哎,怎么也不拾掇拾掇?一把年纪了,别玩素面朝天了。”

我唯有针锋相对,可巧舌如簧并不能拯救我,因为那只是技巧,即使表面获得完胜其实也只是溃不成军。我开始后悔引狼入室了,是的,小方这个话题从头到尾是我引起的。

那年的春天姹紫嫣红,鸟语花香,可我和严默却一直处于冷战中,两人时常口不择言。我承认最初我确实有些挑衅,可后来却是他主动跳出来,我被迫迎战。他时常很晚回来,借口却是单一的加班,他连敷衍我都不愿意了,如果还有庆幸可言,就是他还不曾夜不归宿,他只是冷落我。我想挽回,努力地开始着手出国事宜,可他视若无睹,仿佛那个计划中早已没了我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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