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四/2

2

元旦的时候,宋辞邀请我们去他乡下家表叔玩。他表叔翻修房子,在他们那这是件大事,要摆酒席热闹一下的。我们就是凑这个热闹去的。

我们到了县城又转小车往乡里跑,宋辞一直密切注视着路边,我们不断问他,到底哪下啊,他总说别急别急,然后忽然就大叫:师傅,就在前面那边停下。我们刚站稳,小车往前开扬起一阵土,灰头土脸的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汪汪的叫声,一条黑狗龇牙咧嘴地向我们跑来,我当时都吓傻了,子衿大声尖叫,陈尘也尖叫,不过好象是带些喜悦的成份。只听见宋辞大声喝道:“畜生,我都不认识了。”

那黑狗不知是被震慑住了还是真的认出了人,正惊魂未定的时候,一个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跑了出来,大叫着:“小黑子,回来!”然后转向宋辞道,“好几年没回来,小黑子都不认识你了。”

那正是宋辞的表叔,我们跟着宋辞叫他三叔。

陈尘轻声道:“宋辞,人家有名字的,干吗叫人家畜生啊。多不好听。”

老度道:“叫畜生为畜生不难听吧。估计你叫它‘人’,它才觉得侮辱呢。”

我笑了:“没,叫人也不侮辱,叫老度,它才急呢。”

“你真是一刻都不消停啊?”老度歪着头,瞥我。

三叔的房子还挺气派的。整个房子分成三部分。一是正中的明屋(类似于客厅)和两边的厢房,一字排开。明屋出去是个大场子,晒稻谷什么的,面对着土路。右手便是厨房,与主间呈丁字结构,厨房里再开一间是客房。厨房后面有一垛垛的干草和棉花杆,一人多高,堆得整整齐齐,用来烧饭的。而在主间和厨房之间是厕所,有一半隐在厨房之后,一半露在外面。这个厕所是很震撼的,我觉得叫茅坑更贴切些。它是一个很大的粪池,然后边上立了块木板,人便是坐在这木板上如厕。紧贴着的是猪圈,总吼吼地发出响声。而他们已经算是好的了,很多家的厕所是直接对着土路的,根本没一半隐在主间后,而且呢,三叔还特地做了个帘子,已经是很贴心了。可是起初我们是很抗拒的。尤其子衿,她尖叫一声跑出来,“有没有搞错!”死活不肯,然后滴水不沾,最后当然还是生理需求战胜了一颗文明的心。再后来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去厕所时,总是要叫个人一道去的,一来望风,二来有心理障碍,总怕没掌握好平衡,无声无息地就掉下去了。子衿的“进步”最大,她夸赞这个厕所,说它是节能型的,尤其节约时间,可以几个同性同时在上面一排如厕。后来她甚至带本书去厕所看,说那有气氛。我说,那自然,有气有粪的。

我们到那没多久就下起了雨,便团在一起撮麻。因为陈尘不太会,宋辞便在一旁点拨,陈尘的赌品最好,无论输赢都是一脸的迷糊,其次是老度,赢了就做欢天喜地状,扭着眉,输了就在那总结经验,再者是子衿,表现都很正常,唯独我,总是罗嗦,一会嫌陈尘放牌,一会埋怨手气太差。三叔他们便也开了桌,就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麻将声,敞开着大门,看到雨水打在场子上,溅起泥水。砖头围着屋子铺了约一米宽,再过去就全是泥地了,所以出门尽量靠着墙根走,但如果去厨房,可就没法子了。而他们把饭菜从厨房端来的时候是不顶伞的,所以每道菜里都有天地的精华,他们不仅不顶伞,甚至在那样湿滑的泥路上端着碗还能小跑。而子衿去厕所的路上,为了避开屋檐滴下的水,不小心踩在了泥中,滑了跤,牛仔裤上全是泥,她回来后非但没生气,反倒笑得妩媚,继续搓着麻将。

老度上下打量着:“你看人家三婶跑得多利索。你那砖头路还滑了跤。”

“哼,让我在这待几年,我还能在这个天里跨栏呢。”

“文书,你们寝室有没有口拙的人?陈尘?”

“陈尘我还真不知道,你可以试试。不过我不报乐观态度。”

晚上,家里来了好些客人恭贺,连我们开了四桌。三叔怕我们不自在,特地把我们那一桌挪到卧室里,这样就可以自管自地杯酒觥筹。

我们心里欢喜得很,嘴里却不断地说麻烦三叔了。他倒也心不老,摆了个POSE唱了起来:垒起七星灶,摆开八仙桌。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宋辞笑了:那可别人一走,茶就凉啊。

他们那吃的是流水席。也就是除了最初的冷菜拼盘类一直放在桌上外,其余的菜是一道道上的,上下一道的时候上一道就得撤了,三叔怕我们不习惯,特地吩咐厨房,我们这桌不撤。每一道菜都是从厨房端过来的,热气腾腾。也正因此,为了来往方便,门是不关的,寒冬腊月也不例外,大概也正如此,吃的菜以汤水为多,吃完一道便要撤了的,赶着吃下一道的热火劲。

宋辞坐在最里面,陈尘和子衿竟各坐了方桌的两边,我便面对着宋辞坐下,四人各自占了一面,老度正要坐到宋辞边上去,三叔进来说要先和我们干一杯,坐在了宋辞的边上,老度便只得坐在我的边上。

那是典型的长板凳。三叔看我们坐下后,笑着道:“等会你们站起来的时候得打个招呼,否则另外一个人不当心要摔跤的。”我和老度互相不怀好意地奸笑了下。

来之前,宋辞就打过招呼,如果不怎么能喝酒就干脆说不会喝,否则到时候没法收场。中午的实践已初具成效,饶是这样,我和陈尘还得义正词严地说自己滴酒不沾。子衿其实也没什么酒量的,可她向来有酒胆,所以多少都喝点的。宋辞的酒量深不可测,而老度和子衿一样,酒量不怎么样,可豪迈得很。三叔和我们喝了一巡就出去招待其他客人了,而三叔前脚刚走,老度就开始夸张地愁眉苦脸,嚷嚷上了:“你们就把这瘟生分给我啊,太不厚道了。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

“你死一边去吧。我先坐下的,你自个凑过来。哼,你明明是积了八辈子福才能和我坐一条板凳呢。”我笑着冷眼瞥他。

子衿笑了:“这叫百年修得同板凳。”

“不是!冷板凳!”老度反驳。

宋辞笑了:“这样好,男女搭配,吃饭不累。”

而这时小黑子开始讨好,摇着尾巴进了卧室,它的毛从我的腿边擦过,我心里一阵紧张,可只能泰然自若地坐着。陈尘高兴地搂住它的头,摸着。老度笑道:“还是把狗放出去吧,文书这个胆小鬼怕狗的。”

宋辞也道:“是啊,万一等会她跳起来,把桌子都得掀了。”

子衿和陈尘诧异道:“是吗?文书怕狗?”

我有些尴尬也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诧异。宋辞发现这点我好歹可以理解,他向来是善于观察总结的,可老度呢?这个总是大而化之的人。或许刚才狗从我腿边擦过的时候,我散发出一种自己都不察觉的气息。就如当年我的神情不自觉地出卖了自己,使得宋辞在一群人当中认出了严默。

我们这虽是独立的,但三叔请的那些亲戚朋友还是隔三差五地过来敬酒,他们自然是出于礼貌,觉得我们远道而来,不可怠慢,何况说起来也不少是宋辞的亲戚。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宋辞让我们别轻易举杯的深意,那些人是一杯不罢休的,有些车轮战的架势,他们并无意要把你弄趴下,因为时常弄不好他们自己先趴下来,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感情罢了。

所以不一会,子衿就有些醉意了。话多了起来,不时夸老度和宋辞,醉眼朦胧地看他们,我都觉得心跳。她说:“宋辞,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面面俱到,做人又太被动。”

老度笑了:“那是还没到他主动的时候,他到时候可一定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这不是被动。我是内秀。”宋辞解释。

“嗯。是秀逗的秀。”我再解释。

“哎。老度,我觉得文书这张嘴,也只有你能十年如一日地忍受。”

老度咂了口酒,“你说我容易吗?”

陈尘也活跃起来:“老度,你平时也伶牙俐齿的,怎么到了文书这,简直就束手无策啊。”

“没办法,她抓住眉毛不放,我没法子啊。”

子衿挑拨:“那你好歹也要抗争啊,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啊!”他夸张地大叫一声,“你这不是刺激文书?她简直越战越勇啊,你越是挣扎,当然你自以为是在抗争,简直是激发她的灵感。最后你死的非常得惨淡,记住,不是惨烈!你越是挣扎,倒好,越是让她赢得轰轰烈烈的。我才不为他人做嫁衣裳呢。”

我正要开口,老度见机赶紧夹了块鸡腿给我:“来,自己堵住嘴。”

“我又不爱吃鸡腿。”

“就知道不爱吃才给你的呢。”

宋辞轻声对陈尘说:“看到没?老度已经有点醉了,平时他哪敢这样对文书。那不找死啊。”

我便把鸡腿继续夹给他,“我才不要呢,给你!”

他又夹回来:“我不是给你吃的,是要你堵住嘴!”

陈尘笑了:“你们两个别让来让去了。”

陈尘是典型的南方人,lr是分不清的。于是听起来就是“浪来浪去”,我笑的都不好意思再“浪”了,只好啃了起来,也正这时,腿边一个东西擦过,毛茸茸的,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大叫了一声,筷子一甩,鸡腿飞了出去。估计这一声叫得挺响的,三叔都跑了进来。

等我反应过来,看到老度在擦脸,原来刚才那个鸡腿狠狠地砸在了他脸上。

如果是别人我或许还会尴尬,看到是老度,反倒乐了。

而他又夸张地开始了:“妈的,平时用话挤兑我就算了,还用鸡腿砸我。这是蓄意谋杀!”边说边往边上挪:“我要和你保持一定距离。”

“你就借酒卖疯吧。”我笑得都快口吃了。

一会我去厕所,起身时忘了提醒下老度,而他刚才已经挪到了板凳的一端,我一坐起来,他就噗咚倒在地上。

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妈的,先用鸡腿砸我,现在干脆要把我摔死啊。”

“哎,不能怪我,谁叫你刚才挪得那么远的。”

大伙笑完了,老度还坐在地上呢,我要去拉他,“哎,喝多了吧。”

他挥手:“你离我远点!”

我便叫陈尘陪我去厕所,老度阴阳怪气道:“有那么多猪陪你还不够啊?”

“你给我滚!”我笑了。

等我回来,发现老度坐在了子衿那。我笑了:“哎,还真滚了?”

“对,我要和你们寝室的美女待一块。人家比你温柔多了。”

子衿托着下巴,含情脉脉地看着老度,然后温柔地一字一顿道:“你给我去死吧。”

我们笑得都快抽筋了。而陈尘忽道:“晚上这可以洗澡吗?”

“没的洗。”

“算了吧,将就将就得了。”子衿晃着头道。

我和陈尘无法相信这话竟然从最爱干净的子衿口里说出,子衿看到我们的表情:“别这样看我,我是很能适应的,怎样都可以的。再说洗什么,又不和人上床。”

我知道她醉了,而也醉醺醺的老度还问:“你说人是不是脏到一定程度就没什么欲望了?”

他们俩不顾阻拦地还在继续斟酒,老度开始大舌头了,而子衿的话越来越震撼,后来竟然哭起来,说的话很含糊,什么“连一点夸赞都吝啬”,“怎样才够满意”,“刘兮你个王八蛋”,后来就是彻底的呜咽。老度倒是笑嘻嘻的,只是笑得很缓慢,好像把这个动作肢解了般,一段段的。一哭一笑相得益彰。

第二天天气晴好,三叔推荐我们去县城附近的一个自然景区,子衿竟然嘟囔道:“不继续搓麻了?”

据说每天有好几班车去县城那的,我们问班次时间,三叔他们说不知道,到时候就路边候着,子衿说那干脆搓着麻,密切注意土路上的动静就可以了,她对搓麻的热情已病入膏肓了。

结果我们下午才到景区。门票竟然要60元,瞠目结舌,与这里的消费简直不在一条线上。宋辞道:“不碍事,转转,肯定有地方可以翻进去。”

老度笑着对子衿道:“叶子衿,早知道你的牛仔裤就别洗了,指不定又搞一身的灰。”

“那我就做灰姑娘。”

“早就和你说了,别和我们寝室的人斗嘴!”

子衿皱着眉道:“别眉毛胡子一把抓。”

陈尘在和宋辞说着话,只听到了重点,茫然道:“眉毛?”

老度嬉皮笑脸:“你看你,都白色恐怖了。大家简直风声鹤唳啊。”

“那你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嘛。”

“我在租界里。”

“你以为你鲁迅啊。哈哈。不过,你是残眉笑对千夫指。”

“操,我有那么贱吗?”

大伙异口同声道:“有!”

而宋辞果真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那片的围墙必定时常有人爬动,因为中间被人抽掉了一块砖,以便你把脚伸进去,继续往高里爬,好在墙头没有碎玻璃和铁丝网。

宋辞让老度先上去,好接应,于是老度就趴在墙头,宋辞目测了下,决定让我紧跟着。他说:“文书,我估计她们两个只要借老度一把力就够了。你个头矮,得先上,否则老度后来就没劲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宋辞先是抬了我一下脚,我借力往上腾了下,一只脚勉强插入了那洞里,而上面老度骑在墙上,双手拉住我,然后他再一使力,我双手终于搭在了墙上,然后他再用力拉我,我也努力蹭着才和他一道坐在了墙上,他夸张地喘了口气:“文书,你得减肥了。如果我不是练家出身,刚才就是你上来我下去了。当然,也不排除我们一块下去了。”

子衿在下面笑道:“老度,你也不怕文书把你踹下来。”

“不行,我现在把他踹下去,可就下不去了。好歹也要过河才能拆桥。”

陈尘幽幽道:“正好,就做你梦寐以求的骑墙派。”

老度大笑:“文书,我决定了,不惹陈尘。”他转身往园子里爬下去。然后站在园下,对我大叫:“好了,往下跳!”

“开什么玩笑?这么高!”

“放心。我这接着呢。”

我撇嘴道:“我和你很熟吗?”

我心里很害怕,可是真已骑虎难下了。总得跳的,总不能一直杵在那,也不成个体统。

老度说:“你要是嫌高,就转过身,手抓着墙,然后背着身跳,这样距离小些,我这里接应着,没事的。”他说到这也罢了,偏还加一句,“大不了残了。”

我便按照他说的,其实再高个56厘米的,我就的脚就可以探到那个洞,吊了会,只得往下跳了。

老度果真接住了我,是在背后抱住的我,但我落地仍未稳,哎哟了声。这时,我感到老度的手迅速地撤了回去,原来他的手正放在我的胸部。

我转过身,他的脸通红,我第一次见他这样。非常的局促,眼睛都不敢看我,“呃,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其实我无半点异样,若不是他手撤得过快,我怕是还未完全意识到。因为往下跳的时候,我把大衣先扔了下去,里面只穿了件薄的针织衫,按理说多少该有些感觉的,那是本能啊,这反倒使我产生了异样。我想,是不是现在的我对异性已经没有感觉了。是不是因为和老度太熟了,如果是宋辞呢?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脸发烫,觉得自己太猥琐了。

老度抬起了头正好看到我变了色的脸,他于是愈加窘迫了。我不能完全确定他脸红的原因,就像他绝对猜不到我的心思一般。

宋辞在外面嚷嚷:“你们两个搞什么呢?老度快上来接客。”

这个弄得我们俩愈加尴尬,老度又把目光聚在了旁处,“我上去了。”

“哎,老度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啊,你和文书这样长时间在干什么啊?”宋辞把“啊”字拖得长长的,一副鬼祟的声音,当然这“鬼祟”纯粹境由心造。

在三叔家,我、子衿、陈尘三人住西厢房,而宋辞和老度就住厨房里间的客房。我们那间有台电视。晚上,村子里非常安静,只断断续续地听到狗儿在叫,土路上是没路灯的,显得有些萧条。我们一伙人没什么事,不是搓麻将打牌就是窝在床上看电视。那是张宁式雕花床,褐色,显得很沉重,非常的宽,我们五个人都可以挤得下,只是嘎吱嘎吱的响。

电视机的遥控器不知去了哪,于是总是要派个人不断去换台,这种苦力大伙避之不及,于是造成的后果就是一说看电视,都急着跑上床,紧靠墙,速度最慢的,就只能半躺在床的最外端,自然担负起换台的重责。那个时候全无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了。本来对我来说自然无碍的,可那天从景区回来后,一切仿佛都有些变化,当然我自知是心魔。那天我跑得最快在床的最里面,老度第二个,他仿佛愣了下,但子衿催着他赶紧躺下,子衿紧挨着老度,然后是陈尘,最后是宋辞。老度与我贴得很近,若是往日,我或者根本没感觉,或者会嘟囔叫他过去点,匀点空间给我。可那天,我沉默得很,而且竟有些莫名的紧张,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沉重,气怎么也调不顺畅,不停吞咽自己的呼吸,然后仿佛也听到他的呼吸声,搞得自己愈加不能平静。整个人的位置一直不敢变换,渐渐地就麻了,卡在那,我觉得人的肌肉和他们的心是相关的。和老度一句话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好象电视节目多精彩似的,我甚至连眼角都不敢瞥他,生怕他和我一个状态,所以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只是他也沉默,至少对我。中途要去上厕所,却在心里挣扎了很久,话随着心忽上忽下的,却总是吐不出口。最终实在是不行了,才开口:“哎,让让,我出去下。”

可是整个人僵掉了。老度看出了端倪,有些谨慎地问道:“要我拉你一把吗?”

倘若是平日,他哪会来多此一举,早就自说自话了。

从厕所回来后,我主动叫宋辞他们各自往里面挪一个位子,决定为人民服务。宋辞用老度的口头禅:“吔?你抽风了?”

我躺下后,觉得这个举动很幼稚。我在做什么呢?我和老度是那么好的朋友,而且我真没觉得他冒犯了我,话出口的那一刹那我已经后悔了,可是好象又没有了修改的余地,他们虽疑虑,但都迅速地把老度往里挤了。那天他们仿佛是为了试探我究竟是否有一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心,不断地要求换台,我出奇地好情绪,无一怨言地上床下床。

陈尘道:“文书,你是不是今天赢了点,心有愧疚啊?”

有人竟然替我找了这么好的借口,你说我怎么能错过呢。但是老度一定知道的,即使他再迟钝,我觉得有些难过,好象是自己亲手把两人的交情给断了,而且莫名其妙。我甚至愿意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断交来换取和老度之间的亲昵,那仿佛是什么都取代不了的,可是我的言行仿佛并不受制于我的心,要命的是它总做出相背的事来。那天晚上到底看了些什么节目全然不知道,只听得他们嘻嘻哈哈地打趣,老度呢?我不知道,我是个很没义气的人,这种时候关心的永远只是自己,将心比心这种事对我而言都是酒足饭饱后的闲谈,兵荒马乱自顾自地就跑了。

从宋辞那回来后,我刻意地与老度疏远了,我一边鄙夷自己,一边却又不由自主,我觉得自己的性格简直糟透了。倒是在网上碰到宋辞,他问我怎么不去老度的酒吧了,我只得推说忙。

他说没想到原来在他眼里的美人灯那么豪迈。他说子衿说自从打他那回来后很不适应城市生活,原来是来也匆匆,去也冲冲,可现在时常就直接出来了。可见文明是被迫的,是习得的,而不文明是天生的。老度说这叫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宋辞向我转述老度对子衿的看法,总之四个字:赞不绝口。

我就像方鸿渐,关于孙小姐的一切其实都与我无干,可是仿佛另有一个人在那暗示我,撩拨我,使得自己的心自主地在那不规律地跳动,觉得有些醋意。意识到自己的醋意是很可怕的,我宁可浑然不觉地投入,至少还可以自欺欺人,我连这个权利都丧失了。我太快地看到自己的心。我并不是一个善于掩饰自己的人,但幸好面对的是电脑。

只得问他:“宋辞,你呢?,你觉得子衿如何?你是喜欢子衿这种类型的还是陈尘?”

“你干吗?又干拉皮条的老本行了?”

“不是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不能让老度糟蹋了,留给你咱就放心了。”

“不行,你知道我不好这一口的。”他奸笑着。

“怎么,还对老度念念不忘呢?”

但这最后一句话我怎么听着象是说自己呢?

那年过年回家,我竟然没通知他,一个人在火车上,很寂寞。

Advertisements
此条目发表在梦里花落知多少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2 Responses to 《再见,我爱你》之 四/2

  1. Jean说道:

    想起现下很时髦的一个词:很纠结阿…… ;)

  2. Larina说道:

    正好吃午饭的时候看到了厕所那段,咳咳~~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