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四/5

5

周仪婷结婚了。

我到了,张望着不知该往哪坐,有人在后面一把拉住我。

“哎,文书。好久不见了,周仪婷这个婚礼,简直是我们在上海的同学聚会啊。”

我的眼角已经瞥到了老度,他也正抬头看我,我想扭头,想起子衿曾经的耿耿于怀,硬是忍住没有,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僵着,还没调整过来。说着,那朋友已经拉着我坐在了老度的旁边。我们刚坐定,就有朋友笑了:“可怜的老度,又被安排在文书旁边了?”

有人深沉地长叹道:“命运啊!”

我只能跟着笑,老度也是。人有种本能,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表情,对于那些不知情的人来说,是毫无破绽的。我们不仅应景地笑着,甚至交谈起来,起初只是问问好,后来我发现原来打破彼此之间的这层僵硬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有了开头,一切也就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总之,虽然还没有回到最初的状态,但彷佛一点点的回来了。人就是这样,当自己心里有鬼的时候,总觉得对方也是有问题的,恶化自己的判断,而自己尝试坦然,会觉得其实对方也别无它意。我渐渐开始觉得之前的那些猜忌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连自己的那些不自在彷佛都是刻意为之,一度我甚至欣喜若狂,我和老度之间的问题,这个心结终于结束了。

 

一会周仪婷夫妻俩来敬酒,闹了一阵后,她坐在我旁边和我聊了会,然后隔着我问老度的近况,还问怎么没带女朋友来,我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每每心里越是疑问的时候,我越是不敢看当事人的脸,我是个喜欢立论却不善于验证的人。我不确定周仪婷是否已将过去的一切都放下,自她有男朋友始,我从来没问过她,无论怎样的答案我都没有心理准备。我觉得蒋小轩说的对,我太喜欢以己度人了。

那天酒席散的很早,八点多就结束了。两个朋友要去老度的酒吧看看,硬是拉上我,我一时也没想出个脱身的借口,也就在我犹疑的那一刹那被他们拉上了车。外面下起了雨,一个朋友坐在了前面,我兀自站在那,另一个朋友推了我一下,“哎,快上车啊,下大雨的发什么愣。”然后老度坐我旁边。车里有些逼仄,空气潮湿得很,车内弥散着一股氤氲之气,混合着每个人的体味,我置身其间彷佛单单嗅出了老度的味道,他的身体紧挨着我,滚烫,我的各种感觉彷佛又出了差错,燥热起来,却一点也不敢动弹。鼻腔里闻到的好像都是老度的味道,带着热度和湿度,我想屏住呼吸拒绝它,可是又控制不住地贪婪地嗅着,它似乎已经侵入大脑,在里面盘旋开了。幸好很快就到了,但我不该说“幸好”的,因为我虽抗拒那种感觉,但又似乎有一种渴望在滋长,希望一直挨着他,一直闻着那股子味道,意乱情迷。原来我也经常与老度坐一起,从未有过任何异样,究竟是心理因素还是其他。我想欲望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人是可以做到淡泊名利和情欲的,与它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欲望却时常突袭你,就像那天早晨的阳光一般,突如其来,只攻你个措手不及。然后你发现原来你内心深处一直保留着普罗米修斯偷下凡的火种,一遇风,火苗便开始飞扬,而淡泊只是一件无力的盔甲,早已被欲望烧为片片灰烬落尽。是温暖你也好,使你燥热也罢,欲望一旦产生就不再由你掌控。有时它会象童话里的魔豆,疯狂地生长,直冲云端,一旦欲望被“妖魔化”,你对它就已经彻底无能为力了。我不知道我这个欲望究竟是出自心理、生理,还是感情因素,我只知道它们在疯长,把的心缠绕的结结实实,勒得它发慌,随时将爆发。

到了酒吧后,老度拿出酒来招待我们。我平常去他那都是喝茶或饮料的,可那天竟主动要求来点酒精。喝了一口后,一个激灵,彷佛冷静了下来,虽然头开始有些昏沉沉的,我知道自己应该借着这激灵放手的,可是酒精好像向我招着手,我没有抵抗力,摇摇晃晃地迎向它。老度给我的那杯其实只是酒精饮料,甜滋滋的,口感很好,加上我对酒精的着迷,便拿着麦管贪婪地吸吮着,他们谈得欢,我却很少言语,只是不断哼笑着。很快,我就醉眼朦胧了。快十点的时候另两个朋友说要走了,我说要和他们一起,可他们说又不和我同路,不如多坐会,醒醒酒,大不了叫老度送我回去罢了。

他们走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我觉得我必须一下子醒过来,可是却还残留着昏沉沉。自从宋辞三叔那回来后,我和老度之间总有媒介,即使有些不自然,话题倒不贫瘠,可那天我被扔在那,单枪匹马的。

他站起来说:“我给你倒点茶吧。”

我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架子鼓前,敲了两下,呵呵笑起来。

他端着茶看到我的样子也乐了,“哎,我来教你敲鼓。”

“好啊。”

他拉了把椅子坐我旁边,敲了一个小花样,我照做了,可是敲出的声音彷佛也有气无力的,或者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声音听起来都嗡嗡的,被扩散了。

“还不错嘛。还算有模有样。”

“那是,我小学好歹也是军鼓队的。”

“军鼓队?”

我笑了:“你忘了。就是每天早上升国旗时,旗手举着国旗走到杆子下,军鼓队在那敲鼓啊。”

“哦。”他拖着长音,“对了,对了。我还记得那节奏呢。”

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咚嗒啦咚嗒啦,嗒啦嗒啦咚。”

“哎,你记得吧,我就是那个旗手啊。”

我扭着头:“真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们俩到底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的吗?我怎么对你所有的事都没印象啊。”

他就看着我,我也只能看着他。不知道你是否有过那样的经历,一个字,你看得久了,再简单的,你也怀疑它写错了,说不出错在哪,反正就不该那样的。我当时看着老度,觉得那不是他,总觉得哪不对劲,酒精使得我有些恍惚,他的眼光使得我发烫。我不是说他的眼光有多么炙热,那全是自己的心病。我想把头扭过来,却又觉得这个动作幅度太大。也就在我琢磨的时候,他忽然上前抱住我,然后吻我。

刚才我还觉得浑身燥热的,可是一下子战栗起来,从脚底往上摆动,一直到指尖,我拙劣地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却又觉得好像不是地方。我想起子衿的话,她说老度是个好guider,想到这,我脸发烫,觉得自己太色情了。可是一切却是往这个方向发展的,也就是在那刻开始,燥热感又回来了,可战栗却还未消失。

整个过程中我们俩没说一句话,彷佛这是个咒语,谁一开口便解除了,即使脸再红,我也要承认我喜欢这个咒语,我从未觉得自己那么投入过,即使和严默在一起。我又想起了子衿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欲望的话。不知为何,在那个过程中我竟还想起一个笑话,说的是一个男生在学校浴室的门口碰到同班的女生,他觉得彷佛该打个招呼,否则有些不礼貌,可是仓促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眼看着两人已经面对面了,他无奈之下,随口道:“里面人多吗?”因为这,我更加坚定自己缄默,否则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甚至希望老度也不置一词,因为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象那个女生一样。

男人在事后是不该说“对不起”的,你把女人置于何地呢?尤其是心甘情愿的情况下,难道要回应“没关系”吗?我很感谢老度没说这句话,他说的是:真没想到我最后会和你在一起。这对我来说绝对是句甜言蜜语,因为他用的是“最后”两字。你看,甜言蜜语有时其实也没那么难。我自己也从没想到自己和老度之间的这层隔阂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化解,但我真的很喜欢,因为自那后我与他再也不会有芥蒂了。不过事情却翻了个个,现在我有些惧怕和宋辞子衿他们在一起了,因为那使得我不自然,大概老度也有这种感觉,总之我们两个不约而他地在他们不显山露水。

我虽然高兴老度说“最后”两个字,可是对整个过程我却是有些茫然并且吹毛求疵的,因为对我而言,仿佛缺失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也就是心田擅长的“暧昧”,因为在我看来,眉来眼去是爱情的精髓,少了那种心照不宣的试探、猜忌、彷徨、自得,仿佛一切也就不完整了,我们没有之前的那个阶段,一下子到了“最后”,而缺失的那段,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补不回来,除非你换一个对象重新开始,可尽管那是爱情的精华,我却也不愿因此舍弃老度的。

而他们看到我又开始打趣老度,也挺为我高兴的,以为我终于从严默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其实那个时候严默还是困扰着我,只是我故意避开罢了,我的心彷佛一下子被扩大了,严默依旧占着他的地盘,而老度也安营扎寨了,而我就站在那看老度打地基,咚咚的,挺热闹。自那始,我又想起所谓的缘分。我想我对这个词有些执着,但有时未尝是件坏事,它让我对自己爱的人更投入,义无反顾,我喜欢这个劲头,对于爱永不虚度。但我的劣根性却并未消除,对于老度的过去我可以做到不在意,可是对子衿我却依然放不开,她在场的情况下,我就象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试图从每句话中找出背后的含义,我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会把我们的关系推向终点,就像和严默一样。

一起去打球,如果子衿在场下,我明明支撑不住,却硬要赖在场上不肯下来,霸占着老度。而倘若我在场上,老度在场下,我虽然挥着拍,可眼角却拼命地跟随着老度的身影,却又竭力做出随意的样子,甚至全神贯注打球的样子,这比打球本身更耗费精神气。晚上胳膊酸痛,真是连绣花针都拿不住,手直抖。第二天早上上班连穿衣服都要老度搭把手才行。这个世界有时很滑稽,老度解开我内衣的时候我不觉得尴尬,可早上老度帮我扣内衣的时候我却满脸通红。老度笑的不行:“你昨天搞那么勇猛干吗?待会看你在车上怎么办,连把手都扶不住。”岂止把手,我的腿酸的差点没爬上公交车。对于我的私心我从未对老度讲过,因为我觉得这是件很丢脸的事,可是他却是明白的,至少我明显觉察出他有意无意地和子衿保持着距离,我很感激他,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走多远,是否又会弄到不可收拾才罢手。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彼此太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了,即使有些东西不说的那么露骨,也明白的。不需要太多的暗示,也不需要太多的修饰,可是因为太清楚了,心知肚明的太快,连交流都还来不及,对方已经察觉了。本来或许该交流来完结的事也在静默中画上句号,这倒未必是件好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和老度的关系其实还是有些怪的,我始终没问他为什么“最后”会和我走到一起,彷佛那个咒语还没结束,我一开口,魔咒消失,我们就又回到了老地方,于是我宁可这层纸不捅破。但这张纸不捅破,也就意味着许多问题没法展开,混沌着,全靠彼此的悟性琢磨。而我的悟性大多等同于猜忌的,良性的成分少些。但是不管如何,彼此知根知底(因为老黄,我对这词简直敏感),有许多原来和严默在一起绝对没有的默契,也不需要看彼此的脸色行事,当然就算看,大多也是他看我的。

老度的性格是极好的,他也没什么大的痛处,所以你尽管可以肆意。而且我们共识的人相对比较多,光是东家长西家短也够说一阵了,加上彼此工作截然不同,但又不至于无法理解,所以交流起来也没太多的技术问题。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有安全感,也很舒服,那种暖洋洋的舒服,可是心里严默的名字却又时常在很开心的时候跳出来,一下子把那些欢喜冻住,被束缚在里面不得动弹,极力挣扎,嘎吱嘎吱响。我忍不住拿这两种感情来比较,可是互为坐标,结论也就时常颠来倒去。有时觉得自己对严默或许只是不甘心而已,那样小心翼翼的感情即使再温暖也是修饰的,有时又疑心自己对老度的感情或许更倾向于迷恋他的身体,否则为什么那么多年我对他一直无动于衷。一些向背的结论在我脑子里纠缠,我没个准答案,依旧在探索其他的可能性。只有这两种感情,非此即彼,我分不出个高下来,有时我甚至想,是不是我再谈一次恋爱,就可以判断呢?

和老度在一起,就得讲讲宁波话在我们关系间扮演的角色。

很多人说:宁和苏州人吵架,不和宁波人说话。指的是宁波人说话过于硬梆梆,不如吴侬软语那样细糯舒软,可是事实上,他们只看到宁波话坚硬的外壳,却没体会到其间另类的万种风情。

就比如讲吧,我和老度之间是很喜欢说“死开”的,偶尔也会说“弹开”。不过说后者时常要对方配上轻灵的“弹开”的动作方成一个整体,和冲灵剑法一样,讲究的是心领神会的配合,太耗体力精力,并不常用,而前者几乎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这两个字看起来颇有杀气,事实上,却也可以旖旎万千。“你给我死开!”同样的句式,甚至同样的语气,既可以蹙着眉、咬牙切齿,也可以眉梢间风情万种。至于究竟是哪种,既取决于上下文,也全看个人悟性。所以宁波人是很讲看“三色”的,我估摸着是“面色”(脸色)、“眼色”,还有一色总是找不齐,老度笑说是“肤色”。有些拎不清的人,你恨恨地说“死开”的时候,他还以为你和他调情来着,那可真是要命的事。所以宁波的女生,很是天生丽质的野蛮女友,因为言辞上总是刀光剑影,杀气逼人的,即使象周仪婷这样温婉的人,说起宁波话来也有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势头。

北方人是喜欢说“死鬼”的吧?宁波人是爱说“死人”的,而且并不是女子的专用,同性、异性之间都可以使用,甚至偶尔长辈晚辈间也可用。所以在过年期间,由于老人们讲究吉利,不能说死啊死的,少了这些掷地有声的铿锵,男女老少都很痛苦。

宁波人说话是很干脆利落的,声调大多往下坠,收尾短促,颇有些响当当的铜豌豆的架势,周仪婷曾说,大多南方人的柔情便如那春风,缠绵跌宕,而宁波人的情谊却如那秋风扫落叶,利落生猛。大概因此,我总觉得宁波人的特性是有些当断立断的,少有拖泥带水的秉性,他们既重感情,却又绝不粘粘乎乎,在感情上即使内向也不玩阴沉,这个南方城市的人们,是喜欢阳光的。他们当然也会受伤,可是恢复的很快,他们更懂得如何往前看,如何艺术地舍弃或隐藏那些与生活不协调的东西,他们与生活周旋,不讨好不霸道,就是执着地用自己的小聪明与生活斗智斗勇,他们一定程度上符合知足常乐的准则。对于一切他们懒散,也包括感情,他们有时宁可浅尝辄止,而这“浅”却绝非肤浅,而是他们懂得感情有时如同饮鸩止渴,抽身要早,他们宁可表面光鲜,一副好皮囊才能裹得住内敛的感情,绝不在感情上弄的两败俱伤,破了面相,再怎样,也要笑着,懒散着。我觉得我是很辜负这个城市的,我患得患失,在感情上摇摆不定,在与生活这场战斗中,始终觉得它玩我于股掌之间,但是,在最后与严默分手的那一刹那,我竟如此决断,没有辱没那一方山水,尽管事后我多少有些后悔当时的冲动,没有用奴颜婢膝来挽救。每每在自己软弱的时候,我就希望能听到乡音,听到那情意绵绵、恩断义绝的铿锵时仿佛自己也变得强大起来。

自此上了大学后,和老度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搭着宋辞他们,所以两人之间基本说普通话,除了谈些老朋友的八卦或者共同揶揄他人的时候。而现在两个人彻底进入了宁波话空间,发现老度虽是工科生,对语言的掌握能力却极强,把宁波话说的生花。即使再乏味单调的一天,在老度的描述下都可以成为一个生动活泼甚至传奇的日子。真正地道而出彩的宁波话是需要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的,再配上抑扬顿挫的方言简直是件艺术品。一件极其简单的事也可被渲染的跌宕起伏,虽夸张,但绝不是浮夸,所以我总觉得宁波人本质上是有漫画气质的。

宁波的语言有三个特色,一是喜欢用双音节代替单音节,比如手说成手骨,脚就是脚骨,而话则是“闲话”,我觉得这个很传神,可见在宁波人看来,任何话都是闲话,谁也不比谁高档。其次呢,就是有些词本身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比如“怪”(第三声),它有摔的意思,但是重重地狠狠地摔。再比如嘻,这个字与“叫”相似,不过含的信息量要比叫多得很,它本身包含了“大声”、“乱”、“尖锐”、“没逻辑”、“啰嗦”等成分,所以它通常与“乱”字相连成句。第三个特征则是象声词多,描绘性极强。比如说“仅里哐啷”来表示东西翻了;“乌拉乌拉”来表示风大;“哇啦哇啦”来表示一人喋喋不休;从甲地骑车到乙地的辛苦,常常会说:我“仅格仅格”骑过去,“跟叽跟叽”踏回来,绝不会用一个象声词来表达来回。

在这个描绘的过程中,除了词语本身的特点,语音语调更是一大法宝,可谓抑扬顿挫。当然,这全在讲述者的功力,极有讲究,同时辅以各种表情动作。比如说惊醒的时候就要一副惊醒的样子,说“蹦个弹起来”的时候,身体要迅速地往上自然一蹦,说人家傻的时候,要略张开嘴,做出一副呆呆的样子,演绎出各种不同层次的傻来,至于死样,通常会脑袋迅速地一歪眼睛一闭。这些全是基本功,即使再木讷的人,在熟识的人面前都会展露这些,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独门绝技,于是几个朋友在一起,简直就是华山论剑,讨论的话题本身并不重要,怎样讨论才是关键,个个使出看家本领,繁花似锦,很多人为了出类拔萃,不惜倾其所有,把自己的一些秘密和盘托出。

而在交流中,语言语音语调以及动作,这一切都要自然、夸张并且吻合,这三者缺一不可,描述的时候选用怎样的词非常的重要,因为宁波话描述性的同义词较多,如何在这十几或几十个中选一个最恰当的是有一定的技巧性的,你要做到恰如其分并传神,让听众眼前一下子展现出一幅情景并定格住。

而也正因为老度在宁波话上的出神入化,随便他说什么,我都可以乐很久,更何况配上他的眉目,他每做一个表情,都妙趣横生,以至于有时他还没开口,我已经乐上了,与他的对话中,我的笑点很低,表现的非常弱智。当然,我也不是一味地傻乐,经常也会来些惊世骇俗的句子,于是两人经常在一起探讨方言,以至于和几个老乡见面聊天时,他们简直插不进话,被我们弄的不知该赞叹还是掐死我们。

有时我们甚至会在宋辞他们面前运用,一边说一边乐,然后解释,这里只有陈尘有莫大的兴趣。其实陈尘是很不适合讲宁波话的,因为她是广东人,本身说普通话都不利索,已经够吃力了,还非要不伦不类地来几句宁波话,有时她自作聪明地插一句,我们集体茫然,不晓得她在说些什么,可她还偏偏做出一副和我们心知肚明的默契样,连向我和老度使眼色,好像我们俩有义务会心笑似的。这个时候,几乎是陈尘最活泼的状态,我很喜欢,觉得仿佛这才该是真正的她。

所以我、老度和陈尘是方言派电影的支持者,不过她的方言是粤语,而粤语在影视、歌曲里仿佛已经不算方言的范畴,所以她的支持做不得数,而宁波话的电影我是没看到过,至多有几个句子,比如最经典的蒋介石的“娘西匹”,大家也仿佛因为这句话而认识宁波方言的。所以我和老度的支持是最不带地区色彩的,我们真切地认为一切方言电影存在的必要性,而不仅仅是主席总理插着腰说几句,虽然它或许排斥了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的观众,但是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让人们接受它,因为方言有不可替代的暧昧性、共享性,就象陈尘给我们使的眼色。

在这一切的过程中,我和老度依旧没有公布我们的关系,只是我怀疑他们其实都隐约察觉了些,但不点破罢了。于是,我和老度在他们面前便悄悄地做些小动作,比如桌子底下握着手什么的,这点微不足道的举动仿佛代替了暧昧的全部,使得这份感情有一个眉来眼去的过程。老实说我挺享受这个过程的,我和严默之间缺了这一环节,一切过早地明朗化,我来不及体验那种暗送秋波的感觉,现在的我还真有些享受那种偷偷摸摸,好像感情也因此而变得曲折,而曲折的感情仿佛都会有个好结果,好事多磨嘛。我在意念中体会这种曲折,因为我并不需要事实中真正的波折,因为我明白,那可一点都不浪漫,只会倒人胃口,我只是叶公好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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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再见,我爱你》之 四/5

  1. Tiger说道:

    看三色引之麻将牌,意为索子绿色,筒子黑色,万子红色。从打麻将要仔细琢磨上下对家的出牌,引申为做事说话要察言观色。

  2. Tiger说道:

    呵呵其实宁波话不光双音节字有意思,三字四字短语都很有意思。比如下面列举了一串三字短语形容不同性格的人。
    烂好人(老好人)、样有份(什么事儿都沾边或都要插一手的人)、老油条(处事经验多而油滑的人,屡教不改的人)、黄豆汤(傲慢自大的人)、鞋荸荠(低能儿,痴傻的人)、贼笨佬(笨蛋)、万三句(好说大话的人。原意是一万句话中只有三句是真的)、直头牛(一意孤行、不知转弯变通的人)、书大舞(书呆子)、轻骨头(轻浮不自重的人,多指女性)、出窠娘(服侍坐月子的产妇及婴儿的妇女)、财百万(富翁)、强讨饭(强行索讨的乞丐,强行索取的人)
    (http://gtoc.ningbo.gov.cn/col/col240/index.html)

  3. 说道:

    “三色”原来是这样啊,长见识了。
     
    我以前最喜欢用的是“黄豆汤”,哈哈。另外,轻骨头,好像不多指女性吧。反正我向来都说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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