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五/1

1

冬天,何丰回国探亲了。

她先回的家,过了些日才来看我们。我正好闲着,便去火车站接她。我们俩聊的太热火,就干脆坐在火车站外的花坛边上聊上了。

后来说起了其它的人,何丰便开始一一点评。

心田够心狠手辣。哎,这绝对不是贬义词,她最懂得自己要什么,以及怎么才可以得到。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品质。真的。你做不到一件事,并不代表它就是不对的。我有时还是很赞赏她的,啧啧,至少她是独立自主的好青年。嘿嘿。再说她也有她的困扰,她的强势也并非刻意的,纯粹是一种被动的习惯,她家庭给了她太多的问题。当然,我不是为她辩护,因为家庭啊社会啊,很多时候其实不是理由,对吧。对啊,我一直和她保持联系的啊。你们国内的人啊,关系太佶屈聱牙了。你看,这么拗口的成语咱都用上了。怎么不对了?用在这,简直用在刀刃上。真的,我挺欣赏心田的,不错,她是颇有城府,啧啧,但其实我最怕天真的人,不如有城府,至少你有准备,也不用猜疑。那些天真的人,无论真假都让人有太多戒备,累得慌。

其实子衿和陈尘她们两个我挺看不透的。尤其是子衿。她第一眼让人感觉很亲近,一开始便是巅峰,越到后来倒是越淡的,淡到极限也就那样。不过出国后,发现好像又浓了些,不知道是不是distance的问题?不是,哦,看来她弃暗投明了?不过我实在很羡慕她啊,这个美女当的真是心安理得啊,啧啧。她原来的口号是啥来着?平生不识叶子衿,见遍美女也枉然?唉,出去转了圈,我还是真喜欢子衿这个调调。她有种骨子里的傲气,学也学不来啊。而且我不太明白她在想什么,或者说一度以为她这样想的,但很快发现似乎不是的,她是个太changeable的人。太不定性了。

而陈尘呢。我说不好。我只觉得她是个玩火自焚的人。文书,你知道吗,在寝室的时候,一次我乘大家都不在的时候,悄悄看过她的日记。

当何丰说“玩火自焚”的时候我就打了个寒战,虽然陈尘的那一位现在已不是秘密,可是我却从未在MSN上对何丰说起过,她却一言中的。而在学校的四年里,我只知道陈尘写计划,倒是不知道她还在我的上铺悄悄写着日记。而更让我吃惊的是何丰竟然还看过她的日记,我觉得我的脑容量明显不够使了。

“你一定又要认为我这样做是不应该了吧。”

其实我当时真的想:哎,怎么可以这样,这也太不道德了,也太难想象了。怎么可以这样?可是又不能单单凭这一点,就断定何丰怎样的不堪。我来不及更多的反应,可是我的言辞却提前做出了总结,它比我的心反应的更快:“嗯。我也说不好。我只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或许再早些时候,我会比较偏激点,但现在却勉强可以接受的。你想,我们曾经哪个没看过雷锋的日记呢。”

“呵呵。文书,你这点特好。就算是勉强接受吧,也能说个虽荒诞但也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人觉得象是真不看重似的。对了。扯开了,刚才的话题还没结束呢。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打通宵的牌吗?”

这我怎么可能忘了呢。如果没那一天,或许我根本不会认识严默,那么现在的我或许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她看我一脸的神游,道:“想不起来了?我们总共就打了那么一次啊。嗯。你知道吗。其实陈尘的日记我只看了两段,但巧的很,写的就是那几天前后的事。看起来她似乎热恋着一个人,可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吧。你还记得那天是谁发起的打牌吗?”

“不是你吗?”

“不是,是陈尘。那天她回来的挺晚的,然后我说,考试之前最是无聊了,多看书也无益,但这样晃荡着也不是个法子。陈尘就说,那你找点事做就行了。我说,一个人能做什么事。她又说找人打牌不就得了。然后我就顺着她,打牌,这个时候哪凑那么多人啊,哎,那就算你一个啊。文书,你想想,如果按照陈尘原本的习惯,她怎么可能那么爽快的答应打牌。我当时其实也觉得奇怪来着,但念头一闪而过。那天看她的日记才知道,这个局完全是她设的,她故意设了个圈,让我自然而然的想到要打牌。其实根本是她自己想打。”

“可,至于吗?不就打牌嘛。需要这么复杂嘛?”

“不。你知道那天她这么晚回来干吗去了?”

何丰一副神秘状,我便已经知道了。但我没有表示,我不愿告诉她我知道了陈尘的秘密。

“嗯。那天她去见了一个人,在日记里她又痛苦又欢喜,你不知道她的文字,简直让人难以承受。可是真不知道只是文字的缘故,还是她真的太有控制力,那天你可真看不出她有什么大的异样。除了打牌以外。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压抑自己。她回来之前就决定要通宵来发泄的,要一个热闹的通宵来化解。”

我想我知道陈尘的文字,也知道她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指的大概就是她这样的状态,我觉得她这样下去,泰山是不会崩,而她却指不定了。这一切也解释了那个荡气回肠的牌局的来由,解释了那晚陈尘为何一反常态的癫狂。何丰的话让我很乱,她一回来就来了个汇总,把所有的人都按照她的理论做了个分析,有些与我的重叠,有的与我背道而驰,还有在这个陈述过程中,我不得不把她本人也列入,也就是日记这一事让我的判断有些犹豫,这种传统的不道德行为,让我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对她做出怎样的判决,整个状态颇有些一石激起千层浪,以至于大家在饭店聚会的时候我还没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就心田没来,其实一定程度上我是希望心田来的,可是我也明白做人不要太贪心,适可而止。那天晚上何丰自然是主角,啧啧声不断。她一开口就是妙语惊人。她指点江山:“唉,很久没这样鸡鸭鱼肉的一桌菜了。”

老度抓了抓头:“何丰,肉还没上呢。再说这哪来的鸭啊?你这在国外待久了也不能这样没见过世面吧。”

“鸡呀!鱼肉啊!怎么不对了?难道加起来不是鸡呀鱼肉?”

子衿哼了声:“何丰啊,你少吃点啊。我怎么觉得你出国后反倒胖了啊?”

“胖!绝对一按一个坑。没法子,吃凉水都胖。”

“那你不就个水货啊?”我嘴里含着东西,可这个时刻我实在不忍错过,错过的话,这么应景的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上。

何丰扭着头问老度:“她还这样呢?你是不是还那么享受啊?”

老度身子往旁一侧,道:“我可没那么贱。”

宋辞发牢骚说起年终总结,子衿说这有何难,往死里夸自己不就得了,大不了在收尾的地方来一个瑕不掩瑜。陈尘说,这样夸自己哪下的了手。何丰便来了长篇大论。

她说一定程度上,用英语夸自己最好。一点都不觉得肉麻。可以惊天地泣鬼神,不过她解释是“气”鬼神。反正那不是母语,好像就不是自己在说,说的也不是自己,于是再怎样地阴奉阳违也心安理得(她对成语的运用实在是太“驾轻就熟了”)。她说这种语言上的暧昧实在太好了,她本是个爽朗的人,可是一直向往暧昧的境界,无奈先天不足,但在语言中,她得到了真谛,在暧昧中庖丁解牛。

“你说,中国人说亲爱的多肉麻啊,但是在英语里全掩盖了。My dear。说的要多顺口就有多顺口,谁也不疑心你心里的那点花花肠子。就比如啊,大伙再见时,都说bye bye, 或者see you什么的。我对有意思的男的向来说I’ll miss you。多好。反正它也可以是再见的一种表达方式的,冠冕堂皇的用语言调情。”

陈尘打断:“可我觉得只要我说其他形式的再见,即使是see you,最后也总画蛇添足地要来句bye bye,仿佛不说这个就没再见似的。好像这个仪式就没结束。”

而子衿则摇着头:“喂喂,你矜持点,把我们国人的脸都丢光了。”

何丰没搭理子衿,“你习惯了就好了。象我说了I’ll miss you之后,就顺势挥挥手,借着这个手势把一切都定格住了,水到渠成。”

“这个也太露骨了吧?”

“唉,我倒觉得中国人的感情太不露骨了。在感情的教育上我们太失败了,对于感情,无论哪一类的感情,我们都太羞于启齿,即使现代的人惊世骇俗,也大多是在行为上,而且又以刻意为多。”

老度就学何丰的那个挥手之间,“好了好了。第一届感情胡扯杯海龟演讲到此结束。”

“我不是海龟!我还没归呢。”

“那属于啥?海带也不对。”

陈尘忽道:“海蜇(啧)?”

“你看,暴露你是南方人了吧,zheze有本质区别的。”子衿道。

“海飞丝?”老度尝试。

“飞也就算了,丝哪来的?”宋辞问。

“你以后别发啧啧的音,发嘶嘶就杀身成仁了。”我建议。

“文书,你终于领悟到成语运用的精髓了。成语的运用就是要随心所欲,不要拘泥。”

“多么痛的领悟……”我皱着眉头苦情唱腔。

“你又夸张了。”老度非常严肃。

“我一点都没夸张。是你自己平常夸张惯了,所以觉得别人都夸张。”

“我——夸张吗?明显是你自己夸张惯了,所以才觉得别人都夸张的。”

“你们还这样一直针锋相对啊?”

“咱这是相亲相爱。”我撇着头,挽着老度。

子衿淡淡道:“这也太show甜蜜了吧。”

我因此住了口。因为平日里我其实也是见不得旁人这样肆无忌惮地show甜蜜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点道理我还是明了的,何况是子衿,我还是有些顾忌。

何丰说什么时候得去校园看看,陈尘打击她说学校改建的面目全非,全是宽敞的大道。子衿也说,路越来越宽敞,看起来是清爽而舒服的,可是她喜欢小路上的擦肩而过,不拥挤的擦肩而过。老度抓着宋辞的胳膊,呼天抢地:她们太文艺了,太文艺了!我受不了了!

何丰她是否真怀念校园时代,我有些怀疑的,我们当时那样寡淡的感情,那样隔膜的生活有什么好怀念的,这个雾里看花的水分也太大了。可连陈尘也附和的,她说她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太过卑微,连带着人也卑微起来,而在学校的时候,再怎样,都有着一股子的傲气。

我瞄了眼子衿,想,傲气,有时大概也未必与时代有关。

陈尘说,她路上看到年轻人朝气蓬勃的就很羡慕。

老度大笑:“陈尘,你别搞得自己七老八十的了。”

子衿则道:“就算真朝气蓬勃又怎样?最后还不和我们一样,有什么好。”

“不能这么说,那最多只能说是我们活的不堪。再说,我可不觉得别人比我好多少,顶多表面光鲜些罢了。”

我沉思道:“我倒是想起一个笑话。以前有个团长来视察。其中有个连队呢,站在第一排的士兵都又高又大,精神饱满,但一排不如一排,最后简直老弱病残。团长感到很奇怪,问道,你以前做什么的?连长回答道,报告,俺以前是卖水果的。我想,生活也是这样的,我们总把自己最光鲜的一面摆在最前面,掩在后面的都是老弱病残孕,及带小孩的。”

子衿真乐了:“文书,你还是喜欢讲典故啊。心田在的话,一定很喜欢。”

一下子有点冷场,因为谁也不知道子衿提起心田为的是哪桩。我觉得有时我们都把别人想复杂了,其实子衿就是因事论事,我们却总是非要不合时宜地急人所急,该派上用场的时候却又浑然天成地作壁上观。

子衿说很久没听心田指桑骂槐了,颇有些怀念。可事实上,子衿怀念错了,我们寝室的人硬要说指桑骂槐怎么着也得是我,总之绝对不会使心田,她完全是另一个路数。

陈尘大概和我一致的想法,但她没点破:“我想现在谁也没心思指桑骂槐了,因为很多人不明白,不如直截了当,或者干脆冷眼旁观。学生时代是唯一的资格,也有足够的氛围。”

何丰点头:“是的是的,这叫棋逢对手。”

“哎呀,真不容易,这个成语用的真是如假包换。”

那天晚上宋辞和老度象是陪衬,我们几个在毕业后,反倒亲近起来,象是彼此都意识到的,但谁都不点破。彷佛我们一直来如此这般,一点破,似乎便会打回原型。就像何丰说的,知根知底,所以不用掩饰,所以自在。这个知根知底,又让我想起老黄,当然还有严默。为了把后一个人屏蔽掉,我急着问子衿,老黄最近如何。却原来还在追呢。

老度叹气:“不如跟了他算了,这种面黄心不黄的人。”

子衿看着老度一句话都没说,当时的气氛有些尴尬,当然,我不知道别人是否意识到,我瞄着他们两个,子衿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的眼睛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我摸不透,只得偏过头装作对旁人感兴趣。

等我把思绪又转到他们话题的时候,他们正在讨论赞美的重要性。他们说现代的人只懂得用赞美来鼓励孩子,可是对于恋人,尤其父母的举动总是忽略,对后者总是诸多挑剔,永远不满足。然后说对父母的感情。

“父母对孩子的爱象牛毛那么多,孩子对父母的爱如牛毛那么长。”

子衿身体靠在椅子上:“象牦牛那么长也不错了。”

“嗯,赞美固然重要,可是是该发自内心还是为了赞美而赞美?也就是是否该违心呢?”

“我觉得还是真心首当其冲吧。比如陈尘的这个发型,如果硬要说好,那不死了。”

“你偶尔违心一下会死啊?”

“会死的。”

“去死吧!”

“别,别那么愤青嘛。”

“哎,你原来只是成语乱用,现在连两个字的也乱用了,这和愤青搭得上界嘛。再说了,愤青不是你吗?”

“唉,咱早就脱离愤青了。那些关我什么事呢?再说我们顶多也就愤怒,悲慨,实际上能做什么呢?”

“但人人都象你这样永远都不会进步。”

“人人都象我这样不添乱也不错了,所以最后除了八卦怕再也没其他的了。连感叹都没劲了。娱乐新闻围着你,现实生活逼迫你,最后你觉得能卑微的活着就不容易了。”

老度再次抓住宋辞:她们又文艺了,又文艺了!

陈尘则来了句:西够!

除了何丰都乐了,何丰急了:“这是啥典故啊?”

宋辞笑着说:“陈尘子学宁波话呢。是死开的意思。你不知道,陈尘第一次讲的时候,特得意洋洋,等着老度和文书反应呢,但他们俩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到底在说啥,看着陈尘递到眼色,一片茫然。”

何丰来了劲,也要学宁波话,子衿要宋辞出去买点香水百合上来,可以配得上这鸟语。

那天晚上有些亢奋,一直闹到很晚仍意犹未尽,陈尘邀请我们去她的宿舍,我们打着闺蜜的旗号,老度和宋辞被排斥在外,告别的时候,宋辞笑道:“Everybody, I’ll miss you。”他加了个everybody,但他的眼睛看着陈尘,我想他有些地方和心田多么的象,对暧昧不遗余力,如果当初他们俩真好上,那得是个什么气场,空气中的暧昧大概都凝住,得用刀切割开才看得到对面的人了。

陈尘仿佛有些尴尬,而何丰则道:“哎,宋辞,你这样一说,让人家老度说什么?miss you too?”

“嗯,没关系,他吐啊吐的就习惯了。来,吐一把。”

而老度却站在我面前,平淡地道:“I love you。”

何丰夸张地大叫了一声,而陈尘则吹了个特别漂亮的口哨。我呢,简直呆了,呆到我都无暇去注意子衿的表情。我有些别扭,可是心里却是甜的。老度好像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尽管我希望他开口,但我从来没有催促甚至暗示过他。因为我总想起我和严默分手时,我问他是否爱过我。于是寻求这个答案与“再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我希望老度可以自主地说出这三个字,而不是在我的安排之下。所以在这个场合下,全然出乎我的意料,那种喜悦的感觉让我想起一种体验。也就是下小雨的时候,你在微风中骑车。怎么说呢,毛毛雨的时候,倘若走在路上,你是能感受到雨丝落在脸上的,可是当你骑着自行车,顺着风,雨与风夹杂着覆在你脸上,雨贴在脸上的时候由于带着风,你仿佛并不觉得它的存在,虽然你的脸同样湿润着,但你却仿佛只感受到风轻抚的力量。我知道这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心情,可我不知道,在那个暗喜的时刻,独独想起了这种感觉。

何丰在一声尖叫后,摇着头:“啊,这是国际最新说再见的方式。最新潮流!我落伍了,我落伍了!为这,我也要回国。我要做海龟!”

陈尘笑了,她已从刚才的尴尬中走来出来,“你不是落伍,你简直就是退伍了。”

子衿也被何丰那个夸张的咬牙切齿给逗乐了,“你归个头,又没人和你说这句话。好了。别肉麻了。走了走了。”然后她挥了挥手,“老度,宋辞,我就不miss 你们了。”

我有些心虚,我知道子衿确实向来是不喜欢这种所谓的彰显的肉麻场面的,所以心里那些欢喜也并不敢多显现,只是自己心里甜蜜着,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完那三个字后,我没有与他交流就被何丰她们拉走了。等事后,我也不可能再单单把这事挑起来问缘由。但是后来,我和老度却有了个默契,就我们俩的时候,都以“I love you”来代替再见,异口同声地,至多把I字省却,轻声说love you。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挂下电话或是转身的时候,那个甜蜜的劲却还一直伴着我,在“爱”的氛围中再见。

这就是我和老度的相处之道,默契大过寻根问底,在感情上,我们太习惯于用内心来代替语言的交流,总之,我们可以谈天说地,却不会特意地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放到台面上来讨论,于是有些根本性的问题我们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都是你猜我猜,各自保留着答案。虽然有着默契的甜蜜,但隐约中却是有些不妥的,很多时候有些东西是要你来我往有个说法的,探究辩驳的过程是澄清、重组、确立的过程,少了这个,始终有些海市蜃楼的。

Advertisements
此条目发表在梦里花落知多少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