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五/2

明晚的火车,江西出差一周。连载暂停。欲知后事如何,请待我回来分解。(刚才把一周写成了一月,可见我太想在外面待一阵了)

2

那天在陈尘那聊了个通宵。

少了老度和宋辞,我们之间仿佛更加自由。我觉得子衿说话好像不那么刻意,而我也放下了戒心。后来我想,其实子衿在之前或许也没有任何异样,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只因为我有戒心,便产生了幻觉,一个人但凡先入为主有了判断,那么所有的现象便都会围绕着这个判断运行,从这个角度来说,主观思维主宰了周遭的世界,你怎样看待那些事情,取决于你最初怎样定性。我一疑心,于是所有的言行便都有了注脚,再也逃不了这个框架,愈演愈烈,再也无法否认了。老度一走,我再也没必要绷紧了弦,也就自然地认为子衿也该恢复了正常,无需再做表演,于是她所有的言行便又回归自然。这个世界,其实全然由我做主的。至于真实情况,我并不知晓。或许其实谁都没异样,却硬要认为他人话中有话,从而影响自己,形成了一个循环。

我们到陈尘那的时候,竟然看到一个男的穿着短裤从卫生间跺着脚抖着肩膀跑到隔壁一个房间,我们强忍住没有啊地叫出来,然后关起陈尘的那间门,大叫:小姐,你太新潮了,竟然是男女混住啊。你还撒谎,说和一个女的一起住。

陈尘哭笑不得的一副样子:“有么有搞错啦。他是我隔壁的那个的男朋友。”

“哦。”我们几个八婆很是失望。

而我们勾起了陈尘的话题,她皱着眉道,“唉,别提了。因为这房子最初是我租下的,所以找合租的时候我就提过,对方可以带男朋友来,但最好别在这过夜。多不方便啊。她事先也说的好好的,但后来就变成这样了。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周末加班,中午回来的,打开卫生间的门,那男的竟然没把门别起来,在里面洗澡。我尖叫一声跑出来,差点把脚都扭了。”

“陈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嘛。”何丰坏笑。

“神经病。我又没看清。”

“哦……”子衿为了逗她,拖着长音。

我也一起加入,“哦,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啊。那是要生气的。”

我们看着陈尘那副不知从何驳起的样子,笑得不行。

而子衿却接着这个说起了“情”,她说何谓情,人欲谓之情。所以人的情感,再伟大,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

陈尘抬着头:“你贾宝玉啊。”

“什么意思?”何丰愣了下。

“她说我杜撰呢。”子衿解释,“唉,没文化就要装。人欲谓之情,这句董仲舒说的。”

“真的?”我也愣了下,我想起了当时我对欲望的理解。

“你GOOGLE一下就知道了嘛。”

何丰却在那摇头:“我走的这些日子中,你们都在练啥黑话啊?怎么回来我都听不利索了。来,教我两招啊。”

“你还是开窗吧。”我笑了。

何丰的眼光扫到窗户,“这大冷天的,干嘛?”

“她叫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啥亮话?”

“她是说没门。”

“完了。我发现我落伍了,回来后都不适应你们的对话了。这个弯拐的太多了,而且太乱了。”

“这算是夸我们吗?”

“哎,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说你多少次了,别用这种问句,简直剥夺了我夸赞的权利。”何丰托着下巴看着陈尘,忽道,“陈尘,你上半身的身材实在太outstanding了。我真希望拿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和你换。可是好象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要不,我把心灵美给你吧。”

我以为陈尘会恼怒,或者至少脸红着不睬她,但是她却俏皮地道:“我才不要呢。我心灵也美着呢。再说你给了我,可就一无是处了。”

我和子衿笑:“何丰,你也有这一天啊。”

“这什么话,我向来是甘拜下风的嘛。咱的人生观是,打要还手,骂要还口,但如果打不过,骂不过,也就算了。谁叫咱技不如人呢。”

“疯子,别这样。不要强忍,要发泄。”

“你要真让我发泄,会很可怕的哦。我心情不好的话,就会要唱歌,要锻炼,要逛街,要消费!”

“你是每样都干,还是任选一样啊?”

“视情节严重不一。你们呢?”

“吃。我会吃很多东西。或者干一件平日里想做却总下不了决心的事。”子衿道。

“到底是身材苗条啊。”何丰感叹,“看到没,我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敢暴饮暴食,还是以消耗为主。”

陈尘静静道:“我就一个人大哭一场。”

“我,我也吃,但是通常还是会克制住。”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并不能从根本解决。只是暂时的。”其实心情不好时,我究竟怎样个表现法并没有个定律,但是硬要找出个规律来,只能是一种克制的表现,这就是被心田屡屡鄙夷的方式,她说我情绪低落时,还不如我平日里痛快,反倒扭捏,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不晓得做戏要给谁看,好像在舞台上一样,心情不好时,灯光便打在一个人身上,一下子成为主角落在他人的眼中,愈加要表现的镇定坦然,于是便开始做作起来,平时的那些洒脱一下子没了影,顾影自怜。

子衿叹气:“我总觉得欲望的满足要及时,即时即地,过了后,再怎样满足也索然无味。而且欲望会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你就再也没法克制它了,会变得贪得无厌,象个无底洞。所以如果你有些小小的欲望,千万不要克制,适得其反。”我愣了下,因为这与我曾经对欲望的想法多么的一致,可见大家对欲望都有着同样的畏惧。唯一区别的是,我把欲望想象成向上伸展的魔豆,而子衿把它理解成向下的无底洞,它们都没有极限。

“嗯,文书,你太乏味了。这样简单的放纵机会都不给自己。如果心田在,不知又怎样说了。”陈尘也来插一脚。我心想,你比我好到哪去呢。你放纵过什么呢,背着人大哭一场然后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就比我高明吗?

“我同意子衿的。文书有时克制的莫名其妙,该矜持的时候又在那乱招摇,总之是一个乱套的人生。哈哈。”我正准备反驳,她又接着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通常不以吃为主。不过如果吃,我喜欢吃pocky兮兮的东西。”

“为什么?”

“声音爽脆,嘎蹦嘎蹦的,有一种恩断义绝的壮烈。”

“那薯片好了,也脆蹦着呢。”

“那太杂乱了,不如pocky那样专一。你说你恩断义绝的时候哪那么多面的,也就一段段地。所以pocky比较切题。”

“去死吧,连这个都要切题。你快要和文书一个德行了。”

我们起先还是团在床上随意地打着牌的,就和认识严默的那个早晨一样,后来是子衿乏了,于是大家就准备洗漱睡觉了。

子衿洗漱的时候,何丰忽然对我说:“文书,你对子衿还是放不下呢?”

我愣了下,然后异常窘迫。有些东西,我以为很微妙,以为自己处理的很艺术,当然,我的心对一切了如指掌,但是对于旁人而言,该是毫无痕迹。可是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表现却堂而皇之,旁人看的精彩,连带着自以为是也尽收他人眼底。我在想,那么子衿是否也发现了呢?

陈尘看出了我的心思:“我觉得子衿作为当事人,可能反倒有些迷糊的。就算她觉得有些异样,也一定以为是自己心里有鬼而产生的错觉。”

可这到底是她的经验之谈,还只是来安慰我的呢?所以我说过,很多时候我是羡慕心田的,她表达她想表达的。自从她和刘兮关系确定后,她开始名正言顺的重色轻友,其实即使她仍和以前一样,我也学乖了,断不会不拾趣的口不择言。两个人开始颇有些客气,但我得承认感情依旧是好的。我再见他们,她总是用恰到好处的暗示使得我和刘兮的关系有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当然,她是多虑的,我对刘兮毫无非分之想,他彻底的不是我的style。我后来把这当作笑话告诉何丰,何丰却说心田做的对,在意的东西就该让他人知道,让别人望而却步,省得事后收拾烂摊子时埋怨他人和自己。任何人都是假想敌,防患于未然也没什么不好,草木皆兵虽然伤神,至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我呢,我是在意子衿的,却硬要故作大方,可事实上却又做不到。于是表现的不伦不类,自己背叛自己。我这个折衷高手却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如何能让彼此依然如故,他们既保持一定距离,我又能坦然处之呢?我两样都不想放手,那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做戏给别人看。我说过,我一直希望自己能玩转左右互搏,总是不死心。

所以我只能看着她们俩,不做回答,解铃还需系铃人。不是子衿,是我自己。

后来我们都躺下了。我和陈尘睡在床上,何丰和子衿躺在地上,亏得陈尘的被子多,开足了空调,暖洋洋的,反倒没了睡意。起初四个人就这样静悄悄地各自想着心思,后来还是子衿先开的口:“刚才困得很,真躺下,反倒不困了。聊点什么吧。”

何丰道:“那我就聊了,叶子衿啊,你别介意啊。你们现在是不是都不和心田联系了?”

大家都没作声,包括我。我知道子衿是决计不可能再与心田联系的了,虽然她或许未必象我想象的那样耿耿于怀,可是也没必要做什么高姿态。而陈尘对心田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果真,陈尘开口了:“其实对于心田,别的我倒觉得还好,但我不喜欢她一点。就是她一定要旁人与她一般。比如她觉得这样是对的,于是除此之外的观点便都是错的,不容得其他意见的存在。她只有她自己的道德观,而且硬要别人接受她的。我不喜欢强人所难。所以和她总是说不到一起去,简直不容异己存在。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便是了。管得了那么多。自己既不用强加自己的观点给旁人,也无需为旁人改什么。”

“那么你说,如果你看到旁人行为不对时,应该听之任之?而不给任何忠告?这又算什么?我觉得你和心田简直是两个极端。”我疑问。

“呵呵。文书是最典型的中庸。”

“可中庸到了一个极限,凡事都中庸,那么也就成了一个极端。成了彻底的无原则。”

“但是度这个东西实在太难掌握。怎样是度?有些东西哪有度可言。既如此,不如无为而治。”

“呵呵。”何丰乐了,“无为而治,这个境界太高了。不适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啊。”

子衿说要聊天,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参与,这时,她忽然开口了:“文书,你一直和心田关系不错的。不会只是为了刘兮的事和她不愉快吧。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我觉得大可不必。一个人,可以和许多人交往,不同类型的,或许彼此之间并无交集,如果有交集却并不愉快,也无妨的。因为你没法保证人和人之间都搭调,你喜欢的人之间未必都相交融洽,那是天方夜谭。这其实就和我们小时候做的那种划线联系题一样,存在各种可能性,可以有些项目空荡荡的,有些项目,身上都是线与其它相连。它可以孤立,也可以和其它的纵横交错。我们总希望我们的朋友之间都能和睦相处,相亲相爱。就像很多人有了男友后,总希望带给自己的闺蜜,让她们把关,这其实给所有人都很大压力。其实不需要的,如果相处的好,自然好,对不上眼,又有什么关系。因为归根结底是两个生活圈子,爱情和友情可以分开的,你可以把这两个圈子独立起来。”

我没有回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和心田,自然还在交往的,可是质量区别却是很大的。这不全是刘兮的事,但是说实话,平心而论,对于这个状态,我倒不是太感叹,因为质量的区别,不是好坏的问题,而是变成了两种东西,无法比较高下。在不同的阶段,我们适当地转了风向。但听了子衿的话,我觉得很羞愧,因为她们如此大方,只有我扭扭捏捏,我又有什么身段放不下呢。

何丰在一旁拍手:“说的好说的好。和我想的一样。有double的快乐自然好,没有的话,单个单个的,也不影响质量。你不可能与一个人的喜好完全match,所以如果和对方不一致,就不一致,没必要强求,否则只是弄的自己半人半鬼。就像有些人一样,听说自己的偶像喜欢的和自己一样的,就乐的气喘吁吁,啧啧。如果不一样,就反过来质疑自己,调整自己。是很要不得的。一个人始终要independent的,全方位。”

陈尘笑了:“我想起个全不相干的事来。这段话给我很大感触,我特地背了下来,现在念给你们听。讲的是双重思想,它意味着在一个人的思想中同时保持并且接受两种相互矛盾的认识的能力。有意说谎,但又真的相信这种谎言;忘掉可以拆穿这种谎言的事实,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又从忘怀的深渊中把事实拉了出来,需要多久就维持多久;否认客观现实的存在,但与此同时又一直把所否认的现实估计在内——所有这一切都是绝对必要的,不可或缺。甚至在使用双重思想这个字眼的时候也必须运用双重思想。因为你使用这个字眼就是承认你在窜改现实;再来一下双重思想,你就擦掉了这个认识;如是反复,永无休止,谎言总是抢先真理一步。”

我也笑了:“陈尘,你太狠了。我都没听明白,这么拗口的东西,你怎么背下来的。我觉得我得把它写在纸上,才能好好的想明白其中的奥妙。”

“我觉得我们所有的人都具有这个能力,这也是自欺欺人的一种高级方式,是说服自己的最好武器。”子衿顿了顿,“它其实更多的是针对自己,不是用来对付他人的。”

何丰忙插嘴:“大晚上的,别讨论噶严肃的话题,脑子迟钝,这么绕的句子,反应不过来。还是说说风花雪月,人间情色吧。”

子衿立即高调支持:“嗯,很多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个同性恋。”

何丰忙大叫:“哎,这个也太响应了吧,太敷衍人了。”

子衿道:“真的,我没敷衍你。因为我觉得身边可爱的女生比男生多的多。而且我总觉得女生有一分可爱就可以抵得上许多不足,聪明也好,貌美也好,性格上的一点闪光点也好。而男生只要有一分猥琐就可以抹掉全部的好。”

“比如?”

“嗯,太多。就说最简单的穿着,我就特讨厌男的穿衬衫时,故意露出胸。”

“不会吧。我就喜欢。”黑暗中,我想象何丰说这句话的样子。

“噫,你怎么会喜欢这个的?”

何丰大放厥词:喜好是没有高尚低微之分的。就像爱交响乐和地方曲目是没分别的。喜欢契柯夫,马尔克斯,沈从文,或者琼瑶,没什么区别,都只是一种喜好而已。我们最多说我们不喜欢某人的,但不能说喜欢看什么的人就是没档次的。什么叫档次?

“喂,疯子,你别炸起来呀。我们也没说什么档次啊。只是奇怪而已。”陈尘笑了,“再说,虽然没有档次之说,但好歹也还有文如其人这个说法的嘛。喜欢某一类的东西,多少代表了这个人的一些性格或者其他方面的倾向。”

我反驳:“文如其人?不对。有些人,文章写的那个纯啊,简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可是实际上呢?每当自己意志力薄弱时候,我就看看他们的文章,这样增强抵抗力,简直百毒不侵。”

子衿也加入:“不过关于文如其人,我想如果因为某一面爱一个人,爱得足够深,是可以忽略其他方面的吧。也就是,即使你明知他的人不如文,但你太喜欢他的文了,他的为人怎样就不重要了。”

“你这个盲目崇拜!”何丰大叫。

“是了,碍着你了吗?你不是最擅长盲目崇拜了吗?”

陈尘问:“按照你的意思,一个人的各个面,言行、文字、道德都要割裂来看?”

“悉听尊便。”

那一晚上都是些胡言乱语,好像穿插着真知灼见,但都如浮云般飘过,玑珠之语通常如玻璃弹珠,看着晶莹剔透,但是事实上经不起现实的推敲,一来两往,它们就破损了。在现实面前,理论很多时候不堪一击,大概也正因此,我们渐渐失去振聋发聩的本能。我只是在那晚以及之后与她们的交往中对她们的了解相对越来越多,她们凭言行在我面前把自己的骨架支起来,有血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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