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五/4

4

我和老度真正在一起大约已有一年了。在这些日子中,我在做一些定位的调整,也就是原先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变成了一个爱人,有些话反倒不那么直接了,对于旁人的事,我可以做到巨无遗细,两人也时常做一些探讨,可是对于我们俩之间的发展,却一直讳莫如深。我们可以调侃,包括感情,这些都无碍,可是没有正儿八经地讨论过。我知道有时我是斤斤计较了些,也就是那些认真的讨论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是,那么我又为什么宁可选择沉默?在这点上,我越来越不喜欢自己了。

其实老度有时是块橡皮泥,他愿意被你捏成你所需要的样子,只要你给一点暗示。他的这种愿意接受招安的态度与我人云亦云其实是很不一样的。我是不自觉的随波逐流,虽然我本质上非常想做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可是对于旁人的摆事实讲道理我几乎没有免疫力,我太容易受他人的影响而直接采纳他们的答案,貌似扬弃,其实一股脑吞下。而老度呢,他是有原则性的,他是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任由雕琢,他看似迷糊,其实心里一杆秤却是掂量着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大而化之,而有时却又发现他心细如尘的缘故。

他其实是善于发现他人的一些细节的,我记得面对严默时,有时即使我换了个发型他也没察觉,害得我走过来走过去,而老度,有时我只是换了只口红他竟然也端详着,“你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他对这方面特别的敏感,尤其是对异性,这点其实让我很不安,因为我知道他的历史,他那些女朋友如何与他开始又如何与他结束的。所以当他发现我的变化时,我的得意也不彻底,因为我会想,他或许也这样发现他人的香水味。我的忧患意识,有时实在是无理取闹。

与严默在一起的时候,老实说我多少有些紧张,我太想表现的完美,至少比真实的自己要出色,可是与老度在一起少了这层的压力,因为他太清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了,我早早就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以朋友的身份在他面前展示,现在只是角色的转换,不是本质。有时我觉得我已经越来越爱他了,因为彼此如此契合,即使使他有些不自信的身高对我而言也是最恰当的。因为我喜欢搂着爱人的脖子,而严默太高,我只能抱着他的腰,否则就象挂在树上的猴子。而对老度,我只要稍稍垫脚就可以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那种感觉很好,仿佛他从头到尾都是我的,有一种无可取代的亲昵。有时他坐在那,我就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这虽然妨碍他练琴,可是他从来都不介意,他或者就这样不舒服地弹着,或者干脆放下琴,抓着我的胳膊。

老度虽不高,可是他有副宽肩膀,所以背是很结实的,有时我会要他背着我。

他会大叫:你很重啊!

“没关系,一回重,两回轻嘛。”我笑了,“再说了,你没听说一个故事,有一个小孩,从小抱着牛犊跳树苗的故事?一年年过去,牛越来越重,树越来越高,可是他却总是能跳过,这叫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中的体,也就是锻炼。”

他歪着头:“你这什么意思?你言下之意不会是要象那头牛犊一样要越来越壮?”

“你去死吧你。”

我们俩经常就这样胡扯。以前仿佛从来都是我占上风,可是自从我和他关系转换后,我大多无招架之力,我不知道是他之前保存实力,不与我计较抑或现在突飞猛进。比如,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在的校园就是用自行车和大奔们抢女生的时代。

我指着屏幕对老度说:“看看,你连自行车都没有。”

“你认识有大奔的人吗?”

“不认识,但阿拉认识有自行车的人。”

他瞥了我一眼:“有自行车的人看得上你?”

我只能又可气又可笑。

有时我很喜欢这种方式,即使有些不快分歧也可以这样化解。虽然大多的时候我有什么疑问他会解答,可是更多的时候他就一副“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然后这就成了答案,我因此总有些恼火,可是怨不得他,因为其实他若真给我解释了,我其实也未必真明白,最后反倒是我来一副“你讲了也白讲”的表情。可是最后我怎样的表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得有个解释的过程,这是一种权利,用何丰的话说,这是我的矫情。

一次他陪我去医院吊盐水,坐我们旁边的是一对老夫妻,两人并没有对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护士来拔针头:“您别站起来,按着这个,5分钟。”

老太太仿佛没听明白,扭着头问老头:“干嘛?为什么?”

老头解释:“刚才护士叫你先别站起来,得按着这个,5分钟以后再走。这得等血凝固,否则会渗出来……”

一个简单的道理,老头说了很久,老太太的耳力不好,不断地“啊,哦”,老头则并没有不耐烦。我看着很羡慕,用胳膊捅着老度:“你看看人家,多耐心。事无大小,关键在于态度。”

他没睬我。等护士帮我的针头也拔掉时,他猛地按住我:“别动!要按5分钟。你知道为什么,这得等血凝固。否则啊,到时候将血花四溅。”他手慢慢向外抡去,表情严峻。

可是玩笑归玩笑,自此后他仿佛真的迁就我许多,所幸的是这并未滋长我的矫情,可见我的矫情是个定值,既不贬值也不水涨船高,所以我们俩的关系一直向前发展着,龃龉自然也有的,可是那些不快消失的很快,我们总有一个人适时地扮演调侃的角色,我们俩都擅长于此,在我们的关系中,这是让步的一种表现方式,于是另一方便也不好再坚持意气用事,忙也加入调侃的行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喜欢我们这种健康的关系,可是严默仿佛并未彻底从我的心里走开,对于这点我有点拿不准,因为那毕竟是一段感情,一段日子,怎样才算忘却呢?我经验尚浅,不知道衡量的标准。而我对于子衿也依然不能释怀,因为我始终没闹明白老度为什么会爱上我,或者说什么时候爱上我。这个终极问题没搞明白,我的心是不会罢休的。

 

心田和刘兮结婚了。请我去参加婚礼,请柬上没写老度的名字。我想这才是心田,她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却,她和老度一直不是特别的搭调,所以也没必要敷衍,尤其在自己的婚礼上,她无需为他人留余地。

我没想到心田会真和刘兮结婚,她这么快找到了真爱,放弃了暧昧。“婚姻”有时象是一个证明,证明爱,证明责任。大概也正因此,总有人在爱人拒绝婚姻的时候来质疑对方的感情,我也不能免俗。在得知他们俩结婚时,我彻底原谅了心田当年横刀夺爱。可见,在我的解释中,在爱的名义下,一切也就可以谅解。其实,婚姻不过是婚姻,它或许与爱相关,但却不是唯一的结果,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太执着于此,有时只是庸人自扰。也就是,我既不该因心田半路杀出而指责她,也没必要就因为她和刘兮结婚了又倾向于她,爱或不爱在这个事上也并非一个判断准则。

在婚礼上,我见到了宋辞。毕业后,比起我来,他反倒和心田走的近些。不过他们俩几乎同时偃旗息鼓,交锋时不再玩暧昧,倒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境界。

那天我和宋辞坐在一起,除了心田的一个老乡外,我不再认识其他人,我就和宋辞有聊没聊地扯着,因为酒席多少有些吵,所以至少我是心安理得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脸上挂着笑,至于和宋辞到底在说些什么,估计我们俩都拿不准。只是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一副心知肚明的笑容,点着头,然后角色交换。就这样捱到散场。我们俩没去闹洞房,和新人告辞便出来了。

已近夏日,晚上风吹的开始有些暖意了,熏的人醉。两人也没谁提议,反正就顺着大马路走,并没有搭车的意思,谁也没点破。我想起三年前世界杯的那个晚上,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面对现在的宋辞,我总觉得似乎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还是宋辞起的头:“最近有陈尘的消息吗?”对,这就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我明白他一定知道陈尘的近况,只是找个开场白。

“嗯,老样子。不过生活基本进入正轨。”停顿了好一会,我终于开口,“宋辞,你是喜欢陈尘的吧?”

“是。”他竟然没有犹疑,我想大概他等我这个问题很久了,“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表达?”

“要怎样才算表达?”宋辞的口气仿佛有些不愉快。

这惹得我也有些不快:“这叫什么话?谁知道你呀。就你那样对谁都殷勤的,谁晓得你对谁有意思啊?你那样,人家哪敢接招,万一你虚晃一招,人家不是自作多情?”

他笑了:“哎,那么大火干嘛?搞的象你是受害者似的。”

“呵呵。”我也乐了,“你看你的措辞,‘受害者’,可见你自己也觉得你做错了吧。”

“唉,发现和你们这帮人说话实在得当心。”

“当心是没有用的。这是你心的呼唤。”

“还爱的奉献呢。”

我们俩都乐了,不需要任何过渡,我们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于是,我又开始以朋友的身份为所欲为了:“宋辞,你为什么不去杭州找陈尘呢?”

“怎样?叫她回上海?凭什么?”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得直白。即使陈尘明白你的心思,你也得说出来。这是两码事。很多时候做的再多也是假的……”

宋辞插嘴:“当你说的多时候,又会说,说的再多也是假的。想要怎样呢?”

我发现今天的宋辞说话有些冲,不是他平日的风格。可是我还是得继续,因为有些话我积压了很久,不吐不快,也就是说,是否能说服宋辞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不是的。宋辞,我总觉得,一个男人一暧昧,所有的优点就都失去了。”

“呵呵。这个话不对,在你们女人眼里,但凡有点不足就抓住做文章。什么一猥琐就怎样,你看看这词,多么的飘忽不定。还有一吐痰就怎样,一小气就怎样,一娘娘腔就怎样。总之永远都是不对的。而你们却天经地义的,想怎样就怎样。‘作’也是对的,那是女人的特权,奢侈也是对的,女人天生就该奢侈的,虚荣也是对的,小心眼也是可以的,总之,总找的到解释,甚至另一个词,可爱啊,天真啊来代替。我们呢?怎样都不对,说和做都要,而且都要得当。文书,这可能吗?”

我觉得他有的有道理,我们仿佛指责的太多,我们擅长于把矛头对准他人,这样仿佛就减少了自己的不足,似乎这是一个质量守恒定律。我知道,我又被他说服了。我相信,现在任谁再以相反的理论来一番,我又开始动摇。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觉得应该是我大发厥词,而他即使不觉得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至少也得若有所思。可现在反而倒了个个,这让我多少有些不痛快。我发现这是我的致命伤,我对于事情究竟该怎样已经丧失了判断力和兴趣,反倒对一些情绪斤斤计较。

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各自想着心思,倒也没空计较这个尴尬。

还是宋辞先开的口:“不过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我总觉得现在的我能给她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去改变她呢?她现在在杭州好像过的也不错的样子,我让她回上海?我不想她因为我而放弃什么。”

“可是两个人之间其实总是在不断在放弃什么而得到统一的。”

“这么悲观吗?”

“这不算悲观,宋辞。我觉得这很好。”

“文书,看来陈尘说的对。你表面的特立独行和你实际的想法并不吻合。我总觉得你是不让步的人。”

“呵呵。是的,我这个隐藏的特色,最早也是被陈尘发现的。我不知道我给他人是怎样的感觉,或者说我也闹不清我自己实际的想法又是什么,我并没有想要怎样表现,可最后就是心口不一。”我想了会,“宋辞,怎么回到我身上来了。现在讨论的是你和陈尘!你不能还没尝试就自以为是啊。说不定陈尘一直等着你开口让她放弃啊,她说不定早就坚持不住了,就等着有个台阶下。你不知道,对不对?那么为什么不去试一下,你没太大的损失啊,大不了一点点所谓的尊严呗。”

“可是女人难道不是不喜欢那些死缠烂打的人的?”

“拜托,你连缠都没有缠过。再说我觉得陈尘对你有意思的,一般情况下讨厌死缠烂打指的都是对开始就反感的人,你不属于这个范畴的。宋辞,要让人对你反感有一定难度的。而且,宋辞,我觉得你对责任感的定义有些问题。”

“怎么了?”

“责任感有时不是准备好了一切对方需要的东西,有时就是一个承诺,一个行动。你不承诺,对方怎么知道你是否准备承担责任?不是一直一直积累,直到你完全有资格。这年头,已经没有寒窑十八年了。”

两人又沉默了会,那天晚上的沉默我很喜欢,没有丝毫的不快尴尬,只是各自的思量,我觉得对于陈尘的问题我已经吐的差不多了,问题究竟能否解决我已经不关心了。大约宋辞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转而问我:“你和老度怎样了?”

“就这样啊。”我笑了。

他也笑了:“有时真难想象你最后会和老度在一起。”他停顿了会,“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这样说,但是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你和老度很般配。”

“呵呵。真的假的?这个太马后炮了。”

“没。真的,我曾经和许心田说过的。不信你去问她。那时你刚和严默好上呢。”他瞄了我一眼,继续,“我就对许心田说,我觉得你和老度更适合。”

我愣了一下。

“而且我一直觉得老度对你很特别。就比如你拿他眉毛开玩笑来说,其实你想想看,老度虽然是个大方的人,可是除了你以外谁要是这样说他,他就算不翻脸,肯定也没好脸色。他那么大嘴巴,你的事讳莫如深,从不多说一句。你想你和严默分手,他早就知道,可我一直到帮你去搬家才知道,要知道,他和我可真的算是无话不谈啊。所以,我一直觉得他是很喜欢你的,即使他身边一直没缺女朋友。”

我停下了脚步,咬着嘴唇,犹豫了会,问:“那他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和他好上了的?”

“哈。说起这事……”他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你们去我二叔家吗?”

我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虽然事隔那么久,我还是想起那天自己绯红的脸。

“回来后没多久他告诉我……”宋辞又看了下我的脸,“他告诉我说叶子衿好像对他挺有意思的。这个你知道的吧?但是他又告诉我,他觉得他可能爱上你了,这个很要命。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要保护你的冲动,而且这个念头仿佛由来已久,但没敢表达。所以他和子衿交往了一阵还是放弃了。”

这是第一次我听到老度和子衿的事心里没有异样,因为宋辞后面的那句话,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刹那间。我心花怒放,迟到的心花怒放。我在感情上找到了源头,我那颗擅于耿耿于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我很高兴我和老度是同步的,于是在感情上彻底找到了平衡。同时我终于知道老度对子衿说的那句话“始终忘不了一个人”指的不是蒋小轩,而是我。喜悦开始疯长。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矫情,可是其实并不是那样难以安抚,有时一个所谓的巧合,一个曲折的缘分都可以让我一下子将所有的计较都消失。对的,这个念头或许真的由来已久,这让我想起当年在校园中那个露阴癖的事,让我想起偷钱包的事,让我想起很多的细节,于是我把我们俩之间的火花猛地往前推进。总之我又开始展开自己在缘分上丰富的想象力。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老度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有时看不出他是否睡着,于是我经常从侧面转到他正面端详,起先他会头一侧,“你干吗?哎,挡着我了。”后来他知道我的意图后,便会假寐,我看得正入神,他忽然低着嗓音问:“May I help you?”把我吓一跳。那天,我就看着他的侧面,那睫毛下的阴影,一股子的甜蜜油然而生,想把他摇醒众乐乐,又想一直这样看着他独乐乐。

对老度心魔解开后,我一下子觉得仿佛我不再会受其他欲望的诱惑了。其他异性对我而言不再重要,他们的言行再也不会影响我。宋辞也好,其他人也好,他们对我再也没有牵制力,我再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心,我已经开始作为一个旁观者,爱他们,却无关男女情欲。其实宋辞是我一直喜欢的类型。高大,肤色暗沉,斯文,健康,看似理想却偏向现实,待人真诚。可是我却从未爱上他。你会爱上谁,其实根本不取决于对方是否是你的type

不仅他们,甚至包括严默。就像陈尘曾问我喜欢怎样的,我说我喜欢笑容。当时我还有些惴惴不安,因为这将老度排除在外。可见希望怎样的,和实际喜欢的最后未必一致。感情自然可以一见钟情,就比如我对严默,可它也可以潜移默化,早早发生在自己意识之前,而自己却迷失在所谓的类型之中。

于是严默也渐渐地真真正正地成了一个过去式,想起他,不再让我动容,即使那个笑容,也只是一张笑脸,我已彻底的放下,隔着河看对岸的景色,很美,却再也不愿回头。那时我想,或许蒋小轩,周仪婷,子衿,陈尘,她们都已或会把过去忘却。蒋小轩说的对,我太喜欢以己度人,我开始放下了,就觉得他人也都可以的。

我们只看到别人的样子,却不知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一样潜伏在自己的身上。我总认为心田对那种没有经历的感情就没法认同,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待我经历后,又觉得他人也与我一样,武断地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判断他人的感情。心田的一切情绪是表面化的,大概也正因此,易受攻击,而我是隐秘的,幽幽地放着光,曲线救国式的,但我一样对他人的一切隔靴搔痒,一样自以为是。我对自己的感情尚不了解,却已开始越俎代庖地对他人盖棺定论。我太容易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段日子是极端甜蜜的,我一个人独享着,我甚至没有和老度分享,我暗自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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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再见,我爱你》之 五/4

  1. song说道:

    不觉得自己贴得量太少、速度太慢嘛,出差这么长时间,好歹应该多贴点以慰读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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