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爱你》之 五/6

6

那晚回去我没对老度说那句话,但是有恰到好处的讨好。而第二晚我准时和严默碰头。

我们之间彻底的一笑泯恩仇,我见到他的时候,既不激动也不感伤,甚至他笑的时候我也表现正常,也正是这样的情况下,我又确定当年在宋辞的宿舍楼里我一定见过他,我本以为他那样的笑容我怎么会忽略,可实际上,今天我放下了,那个笑容也就不再有杀伤力,再也不能把我怎样了。我已百毒不侵。

他告诉我他下星期就要去美国了,他问我近来一切可好。在整个过程中我都在想,这次的见面对他来说算什么呢?他为什么要来和我见一面呢,只因为公交车上那个照面吗?没有必要,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现在甚至谁也不爱谁,于是谁也没有必要再和谁牵扯,就这样。可是我为什么来见他呢?因为我想在一个并没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告诉自己:I will not miss you。和子衿一样,我们都是想借一个契机来和过往断个一干二净。我要让自己的心彻彻底底地只有一个人,然后我要对老度说,我爱你,我们结婚吧。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了。

在这个过程中,老度打了个电话问我几时回家。他便顺势问道:“老度的酒吧生意怎么样?他还是老样子呢?”

“还行吧,反正好像不亏。我也不清楚,经营方面的事我不管。我要和他结婚了。”最后一句话就象是沸腾的油锅猛地投下葱姜蒜,呲啦一响,我自己沉浸在那个香味中。

“呃,那恭喜啊。”

“谢谢啊。不早了,我回去了。”这次的任务圆满结束,“一路顺风。再见。”上次和他说“再见”是两年多前了,仿佛前尘往事,我的心境已大不同前,这次的再见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任何“miss you”的成分,更不用说“我爱你”了。一路上我甚至欢欣鼓舞,我彻彻底底地与过往再见了,我不再爱它,不再怀念它,过往的人与事都不再让我感怀,即使现在焦头烂额,它们也不会死灰复燃。我觉得自己就是个乌鸦嘴,最后一句话我本不该加的,现在怎么还可能焦头烂额呢?

可又怎么不会呢?

酒吧已经打烊,我进去的时候却在灯光下,看到老度抱着周仪婷。我条件反射地尖叫了声,歇斯底里。他们匆忙分开。然后各自慌张地看着我。

“文书,你别误会。”他们异口同声。排演过的吗?

怪不得问我几时回家。我持续地尖叫。

老度冲上来抓住我的手:“文书,文书,你冷静点。什么都没有啊,不是你想象的。”

“文书,对不起。”周仪婷不断地说这三个字。

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要说这三个字呢?

“周仪婷她,唉……”老度只管叹气,却不解释,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呢。为什么这个时候仍然吝啬解释呢?

我的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文书,我离婚了。我本来过来是想找你的,可你不在。刚才老度只是安慰我。”

我一下子止住了哭声。我相信周仪婷说的,可是刚才的灯光如此暧昧,他们贴的如此之近,老度的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彼此何必如此投入?如果对方是陈尘,ok,我连尖叫都可以省却。可是周仪婷,这个对老度念念不忘的人,即使老度号称一直对她不来电,可是who knows?是的,我疯了,我连思维里都夹杂着英文单词。这样的人,我真的要和他结婚吗?我始终拿不准他是否会故态重萌,这一刻,我明白,他那些艳史我始终不曾放下,即使他对我始终略胜一筹。可见那天我不曾答复求婚,根本出自我内心的不安定。在这段日子中,对于我为何当时未曾爽快地答应,已经有了好些个版本,每一次我都仿佛有一个新的,洞察一切的结论。

也正在我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酒吧的门开了。又一个人进来。

“哎,老度,好久不见。呃,呃,没事吧。呃,刚才文书把手机落在饭店了,我送来。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啊。”

老度看着我,我知道他也误会了。我又能说什么呢?就像刚才他一样。有些台词不是套路,而是不得已,在那个时候你除了“你别误会,那不是你想象的”之外,没法表达,中文虽然够丰富,但是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玩文字游戏的。

“谁说我们要结婚了?”老度冷冷地道。

不知情的严默自然笑着道:“文书刚才说的。”不过他也察觉出了空气中的不对劲,只是有些一头雾水,故而笑的有些勉强。

“她倒是没和我说呢。”他转过来,面对着我,“文书,想要刺激他,又何必牺牲这么大?结婚,你不是认真的吧?”他笑了起来。

严默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看我,看看老度,甚至求救地看着周仪婷,可是她自顾不暇。

“老度,你别闹了。根本不是你自以为是的那样。”

“是的,我自以为是。哈,你说对了。我就是太自以为是,以为你会高兴地答应,却忘了你心里一直还有其他人。我不过是个B计划。”

我不想和他解释,他这是什么态度?!可是我没有偃旗息鼓。

“哈,你这又算什么呢?恼羞成怒?扳回一局?老度,既然你和周仪婷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和严默就不能也什么都没有呢?”

“这不明摆着。我和周仪婷从来都没什么,你和严默呢?”

“你这是什么逻辑?”

“归纳法啊。”

严默来打圆场:“哎,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但你们别这样,有话好说嘛。老度,都我不好。我下星期要去美国了,所以想临走之前和文书吃个饭的,我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多的麻烦。”

“不麻烦,麻烦什么。”老度没好气地说。

“老度,你这简直无理取闹。”其实我心里知道我们都在无理取闹,我们该同时休战,或者一方开始象平日一般调侃,可是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都欲罢不能,而调侃,完全没有氛围,在紧要关头,我们都把自己口不择言的劣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文书,在严默面前,我自然一无是处了。”

“那我呢?叶子衿、蒋小轩她们无时无地不在,不是吗?”我真的开始无理取闹了,这完全不是我本意。我心里一直念叨,停止吧,停止吧。

“靠!”他干脆言简意赅地表达他的感情了。

我觉得如果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或许不会这样过火,在旁人面前,我们都太要面子,我们都太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台阶,结果却越垒越高,我相信老度和我一样痛恨眼前的这两个外人。是他们把我们之间搞的一团糟。否则对着爱人,卑躬屈膝并不是一件难堪的事,说几句甜言蜜语更是手到擒来,可是旁观者的虎视眈眈使得我们只能将战火升级,否则对不起他们。这时他们越是参与,我们就越是来劲,倒是众人拾柴火焰高。

严默和周仪婷终于走了。可是当战争烧到一定的程度,没有旁观者的时候我们也敬业地保持着水准,绝不让步。

“老度,你始终不相信我。你向我求婚,也只是试探我吧。我没答应,你该舒了一口气吧。快乐单身汉,多好啊。”

“呵。文书,到底谁不信任谁?再说了,怎么信任?我求婚,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却对一个外人说你要结婚了。是和我吗?如果不是严默来恭喜,我是不是得最后一个才知道?”

“那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就看到你和周仪婷搂在一起了!”

“说的可真好听。这么多天,呵。来不及和我说,那你怎么就来得及和他说了呢?那你是不是近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呢?”

“老度,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真想不到我会爱上你。”

“是啊是啊。我们都想不到会爱上对方。那就再见吧。”

说完这句,他忽然愣住了,看着我,有些茫然。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可是却不愿挽回,至少不是立即。

而我也被冲昏了头脑,为了反击,一气之下,道:“好啊。再见!”

没有我爱你,只有再见。我们其实都是孩子,我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啊?出口的那一刹那,我们其实都后悔了,可是我们都只能硬着头走下去。我一阵阵的发冷,因为我想起当初和严默也是这样被迫走到那一步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被迫的。为什么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口不择言呢,我应该退一步的不是吗,毕竟严默知道结婚的消息而他还蒙在鼓里,对老度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那晚是我和老度有史以来第一次不欢而散,我一气之下除了拂袖而去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这象是度身定做的剧本,我一步步地走向俗套,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我只能打电话给子衿,要求在她那沙发上蜷一夜。可那不是一夜,我和老度冷战继续,尽管彼此都想海阔天空,至少我想。我本以为他会象以前一样,总是迁就我,可他没有,于是我便赌起气来,我开始找租房了,我似乎想闹到不可收拾了。

我在子衿那看到一本《小王子》,记起当年老度送我一本。看完后他问如何,我说还不错啊,然后再无其他评价。老度看着我,一副很奇怪的样子,终究没说什么。这一次,我再读,竟痛至恸哭,彷佛所有的感情、委屈、痛苦倾泻而出,似乎有些明白老度当时的眼神,可那念头倏忽飞走,不做停留,只是彻底地沉浸在顾影自怜中。

子衿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做她想做的,收留我。她男友爱屋及乌,待我也很好,我愈发觉得难过。因为我的爱人与我冷战中。她既不劝说,也不谴责我,她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又发挥了作用,我觉得很羞愧。

而心田不知怎么的也知道了,她倒是来劝说了。

“你和老度一直那么好。为了一些小事至于嘛。不就道个歉的事吗,你或者他道歉有区别吗?都是自己人,随便谁开口不就得了?你是想回头的吧?属于自己的东西,千万别错过。文书。”

她的反问我没回答,但我心里当然是肯定的。

陈尘为此特地跑来了上海。

她听信片面之词,上来就说我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我明白。”

“你不明白。”

“你看过顽主嘛?里面有个赵老师。你就和他一样,执意认为别人不明白自己。”我恨恨地道。

她笑了,“好,你明白在哪里?说来听听。”

我把自老度求婚始的心态对她巨无遗细地叙述了遍。她听完后,摇了摇头:“看来还真不能听宋辞的一面之词。”

“嗯,我们都太自恋了。都觉得别人对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受了伤害。都觉得只有自己爱对方,而对方始终没有全身心。”

“文书,你想的那么透彻,为何不先示好?”

“凭什么?我理论知识好并不代表我实践出色。”

我们两个都在意气用事。时间越久仿佛就越不能原谅,因为之前在意的还只是那天的争执,而现在还得加上:为什么这些天里你不早早来和好?于是仿佛有义务似地继续僵持下去。我和老度就正处于这样一个阶段。他曾打电话给我,我莫名其妙地掐掉。不是是否原谅的问题,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想着那些刺骨的话,又害怕他会道歉,这些都是自己不曾经历过的,不知该如何化解。而老度或许以为我再也不愿原谅他,或者自尊心又受挫,总之之后他开始销声匿迹了。

我在想,难道又要和当年一样,要找人去帮我搬家,在爱他的情况下,和他说再见吗?难道我非要让历史重演吗?想到这,我比那时与严默分手的时候更难过。可是又仿佛难以回头,我的自尊心也不合时宜地发作起来。他明明知道我近来住在子衿这的,他肯定也知道我已开始着手找房了,他为何不亲自来见我?为何我们之间的问题要扯上所有的朋友,而不能直接面对?

我无法释怀,不全是因为不能原谅老度,而是发现原来自己不相信周仪婷,不信任老度,对自己也全然无信心。这样的感情,或者这样的婚姻,我是否敢走下去。即使过了这一关,那么之后我又该如何面对?这是个定时炸弹,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这样的婚姻不可怕吗?

于是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都在危机时刻膨胀起来,它们一下子从潘多拉盒子里蹦腾出来,而我一下子似乎恍然大悟似的。其实它们都是毒药,有些东西不是越想越明白,而是越想越偏离现实,纯属走火入魔。我正是这样,已入了魔道,没法脱身。甚至不耐烦他人做说客,有些疏远。宋辞说:你和老度就算真不可能再做朋友的话,也没必要连我们全一棒子打死吧?怎么,连我们也老死不相往来?何况也没到那个地步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包括他的那个前提“你和他就算真不可能再做朋友的话”,不是的,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可我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我说了,我已经走上了独木桥,找不到阳关大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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